男人看着他。
陆衍把手从墙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的灰。“她住在墙里面。和这栋楼融为一体了。她还在,只是你看不见她。”
男人站在那里,看着满墙的规则,那些他自己写的、改了无数遍的字。他慢慢地抬起手,按在墙上。
“宋遥。”他开口,声音很轻,像很久没叫过这个名字了,“你在吗?”
墙没有反应。
男人又按紧了一点,手指嵌进墙面的灰里。“宋遥,你回我一声。”
墙还是没反应。楼道里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他站在墙前,背对着池念和陆衍,肩膀在抖。
池念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她想起沈秋,想起纪闻,想起所有被困在故事里等一个人的人。
她走过去,站在男人旁边。
“你写规则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男人转过头看她。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想她。”他说,“每一笔都在想她。”
池念点了点头。
“那你就继续写。”她说,“但这一次,不要写规则。写给她。”
男人看着她,愣了几秒。
池念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递给他。“写一句话。不用复杂。就写你想跟她说的。”
男人接过铅笔,手指在笔杆上攥了攥。他看着面前的墙,满墙的规则,满墙的“不要”“不准”“如果”。他写了三年,把整栋楼封得死死的。但现在池念让他写别的。
他把铅笔尖抵在墙面上。
写了四个字。
“我还在等。”
笔尖离开墙面的一瞬间,墙震动了一下。很轻,像什么东西从深处浮上来。然后池念看见墙面上那些浅色的字动了。它们从纸的背面透出来,一个一个,慢慢拼成一行。
“我知道。”
男人站在墙前,看着那三个字。铅笔从他手里掉下去,砸在地板上,滚了两圈。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没有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池念退后一步,站到陆衍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男人站在满墙的字中间,低着头,肩膀在抖。
陆衍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个男人。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池念看见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想去碰什么,又收住了。
“池念。”
“嗯。”
“他能带她出去吗?”
池念看着那个男人。他站在墙前,捂着脸,肩膀还在抖。墙上那三个字还在,“我知道”,很淡,但清清楚楚。
“能。”她说,“只要他不再写规则,开始写别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
“但楼还在写。他停下来,楼不一定停。”
陆衍看着她。
“那怎么办?”
池念没有回答。她想起这栋楼的规则还在变,还在长。男人写了三年,把楼写活了。现在楼有自己的意志,它在写自己的故事。它不会因为男人停笔就停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演过三十七个人的手,现在要做的事,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先把他带出去。”她说,“剩下的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