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陆衍,还是他吗?
“陆衍。”池念开口。
“嗯。”
“我演过三十七个人。如果我要改一个人,我能改得比他自己还像。”她看着他,“但我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在你面前说过‘因为我想’。”池念说,“我说过三次。第一次是假的,第二次是半真,第三次是真的。我不想再回到假的了。”
陆衍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沉静终于动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过。
“那你去拿笔。”他说。
池念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面对那面灰色的墙。没有犹豫,把手按在裂纹上,闭上眼睛。
“纪闻。”她说,“我来拿笔。”
裂纹从她掌心下面撕开,比上次快。黑暗从缝里涌出来,冷气扑在她脸上。她侧身走进去,她记住了台阶数——十七级。走到最后一级,她站定。
灯没有亮。
上一次她进来时,满墙是字,桌上有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屋子里很黑,黑到分不清东南西北。她伸手往前摸,指尖碰到桌沿。
桌上有一本笔记本。和沈秋那本一样,封皮磨得发白。
她拿起来,翻开。
前七页是纪闻的字。第八页是空白。但这一次,空白页上有一样东西。
一支笔。
很旧的钢笔,笔帽上有划痕,墨水干在笔尖上,结成一小块黑色的痂。池念拿起笔,笔杆冰凉,握在手里有分量。
她攥着笔,站在原地。黑暗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纪闻,没有墙上的字,没有那团烧到最后的火光。但她攥着笔的时候,手心底下有一种很轻的震动,像什么东西在回应她。
池念把笔和笔记本一起抱在怀里,转身往回走。
十七级台阶。一级一级往上爬。走到最后一级时,她面前是一面灰色的墙。她抬起手,按上去。
墙裂开了。
光涌进来。
她跨出去,站在六楼的走廊里。陆衍还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他看见她,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落在她怀里的笔记本上,最后落在她手里那支钢笔上。
“拿到了。”他说。
池念点了点头。她把笔记本翻开,翻到第八页。空白页上,现在有东西了。
不是字。
是一道墨痕,从纸页中央向两边洇开,像一滴水落进干土里。
池念拿起笔,笔尖悬在空白页上方。她低头看着那片空白,手里的笔在轻轻发颤。
“现在写什么?”她问。
陆衍站在她旁边,看着那片空白。
“你想写什么?”
池念深吸一口气。她想起沈秋、想起三十六号、想起走廊里那些紧闭的门,想起陆衍在门槛上被规则拽回去的那一瞬间。
她落笔。
笔尖碰到纸面的一瞬间,整栋楼震了一下。
楼道的声控灯全亮了,一盏接一盏,从六楼一路亮下去,像一条燃烧的线。墙壁上的裂缝往外扩开,有的门缝里渗出了光。
池念低下头,看见自己写下的第一行字。笔迹工整,很稳:
“第一条守则作废。”
她抬起头,看着陆衍。
“改写规则,从第一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