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偏头，看到后视镜里有几个不明形状的东西在跃动，像是一股一股数据流！它们以极快地速度跟在车尾，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移动的速度又是不均匀的。

忽然，其中一股数据流消失了。

“咚”！

“啊——”

突如其来的前玻璃撞击让林其水尖叫出声。

她惊恐地看到，一个胡子拉碴的人趴在前窗玻璃上，他只有半边脸，下半身甚至没有完整的躯体！

他徒手一拳把车窗击碎，鲜血顺着他的手掌滴到面板上。

姜无反应过来，立刻抓住他行凶的手臂，同时伸手，稳住低头躲闪的林其水的方向盘。

“继续加速，不要停！”

“什么……这人是谁啊！”

无暇回答，姜无双手卡住座椅，在车辆七扭八歪的行进中一个后撤，再用尽全力让双腿伸展出去，一脚把大汉踢到引擎前盖上。

林其水猛地打方向盘，同时加速配合。

车子在路上来了一次毫无美感可言的绕圈。

——终于把这人甩下了车，甩到了马路上，滚了好几圈。

后面的数据流也停止了跃动，只是不断地闪烁，再磕磕绊绊往前跟着。

车子驶出去，姜无才发现，这“歹徒”在被踹下车的最后一刻，扔出一道不明闪光，力道之狠毒，让什么东西直接嵌入了自己的胸膛，尖角刺入血肉，血液迅速沿着衣服渗开来。

笔直的公路上，林其水咬牙切齿，不受限制地加速狂飙。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从路边的公园上、人行横道上涌出来，甚至从写字楼的窗户里跳出来。

撞击、撞击、再往前。

她碾过一切胆敢迎上前来的人，把电车开成了碰碰车。

到后面，有些人还没有来得及攻击他们，就已经被崩出去的人砸得残肢断腿。

姜无躺在车里，重重地喘气，他扒开衣服的一角，用力拔出闪着光斑的像素玻璃片，往身后的马路上扔过去。

“你怎么样！”

林其水语气焦急，脚更是无法从油门上撤走，她太阳穴突突突的频率比起发动机的轰鸣有过之而无不及。

“伤到了哪里，赶紧看一下！”

“冒出来的这些人，到底是干嘛的？”

“它们不是人，这些……代码，是系统防御的一部分，在我的底层系统里，它们化身成环境人物……我，我从来没有进入过这里，所以会被识别成他们的敌人。”

姜无说话缓慢，紧紧捂着渗血的伤口，好不容易才挪动身子，缓缓坐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苍白地笑了笑，视线从忧虑变成期待，望向林其水。

“现在，我只祈祷你的车技再好一点，车速再快一点。我们到了你家，应该就能安全了。”

“其水，你可以——再开快一点吗？”

“已经很快了！”

林其水着急地咆哮。

可是她怎么听到，身边人声音颤抖着，用一种从来没有听过的虚弱气声问她。

“你怎么回事啊？？？”

她扭头，看到他裂开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液。

什么意思？他一向是受伤之后，都有超强的恢复能力啊。

这点小伤，在外面都不至于疼这样。怎么在这里，反而看起来像是伤及要害了？

她当然知道要赶紧回家，她已经全力控制稳住方向盘，在加速开了。

连风都在她脸上刮得生疼。

她的手指死死地抠住方向盘，用力往自己的胸前带，仿佛这样就能更快一点。

死车，你快加速啊——

突然，她感觉到了一阵阻尼，而继续顺着使力的方向抬升胳膊。

“呲——”

这辆无人车加速离开了地面，尾翼收起，原本的轮胎倒了下来，变成四个涡轮。

连玻璃的碎片也腾空散落出去。

这辆车会飞！

轰轰隆隆的风声中，林其水大骂一句，有这功能早怎么没触发呢！

她赶紧一个转向，乘着这股气流往自己家上空飞过去，把一切路面上的灰尘和数据流丢在身后。

等到悬浮着的车自动打开车门，他们两个降落在家门口的时候，她的心终于放下了半颗。

不过，直到两人进门的时候，林其水还是无法压抑心底那奇怪的直觉。

想来想去，她总觉得不对。

怎么回事呢？

从来都不会避重就轻的他，从来不会回避她任何一个问题或者要求的他，从来都是立即响应给出解决方案的他。

刚才怎么开始用“祈祷”这种不切实际的词？

怎么会，像要临终诀别一样地催促她？

进门之后，她赶紧把之前运送姜无过来的大胶囊从杂物间拖出来，让姜无在里面躺好，自己则麻木地站在胶囊舱旁边。

按照姜无系统存储的逻辑，如果这个屋子里也有权限关卡，想必就是那个时刻了——当林其水第一次见到他。

如果这一次顺利的话，最高命令就会在这个空间里现身吧。

想到这里，林其水“咚”地一声跪下，膝盖狠狠砸在地板上。

此刻，姜无闭上了眼睛，脸蛋还是像最初见面时一样好看，神色却并不如常。

林其水也跟着慢了下来，开始仔仔细细看他。

这人捂着胸口的手还没有放下，额头的汗又冒出来了，唇色开始发白。

脸上混乱的表情浮现，在凝重和故作轻松之间艰难地切换。

他在着急了之后平静，又在平静了之后着急。

而且，一向恢复能力惊人的他，怎么这次的伤还没好呢？

不仅没好，甚至那黑色的骇人的晶体划痕，已经变成一个深深的洞，在他胸膛上一点点蔓延变大，丝毫没有要消散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他有什么事情没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