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指令，林其水箍紧了自己的双腿，视死如归地往中央的舞台滚过去。
她虽然是躺在地上出发的，但是闭着眼睛一骨碌滚完之后，往往是竖着背靠到“墙”上，摩擦得脊椎骨都生疼。
中控台也突然变成一个斜坡，监控里突然被掀翻的姜无只能死死抓住设备箱的边缘，稳住再爬起来。
——林其水左右前后地滚着，要不前后滚，要不左右翻，有时候借力加速度，来到下一个缺口处，伺机再往下。
有时候又要快速把脚掌手掌伸出来刹车。
就算是把脑袋埋到肚子上，她也能感觉这个空间里引力的方向抽疯一样地变来变去。
而她就像以前买过的迷宫球里的小钢珠一样，奋不顾身往舞台中央滚过去。
直到最后，再现部最后一个小节马上演奏完毕，林其水才被“咚”地扔到了舞台上场口，头重重磕在木质舞台边缘上，梆的一声。
她顾不了这么多，赶紧站起来，往升降台跑。
“姜无，走！”
听到她声音的下一秒，姜无一拳砸在中控台的一个方形按键上，人即刻走开，踩在设备上一个肘撑，拉着林其水跑向升降台。
霎时间，巨大的升降台缓缓上升，而底下组成迷宫的椅背和阶梯还在不知疲倦地合奏。
终于，两人连滚带爬地扒住了升降台。
到了某一个高度，感应水幕“哗”地落下，淅淅沥沥地把升降台和外界隔开，也淋在两人身上和周围。
而木质的舞台像疯了一样开始生长，把林其水和姜无托举到最高的地方——甚至高过了穹顶。
一片明晃晃的日光袭来。
两人不敢停留分秒，跳下升降台，顺着弧形屋顶滑下，跑过广场，穿过小路。
来到了玉兰大道上。
她汗如雨下，坐到公园的椅子上，嗓子里冒烟似的，忍不住地咳嗽，口腔里浮现出铁锈味，全身的肌肉也开始叫嚣着酸痛。
自从来到这里，她的身体器官们就一直在高强度地做功，而她也逐渐在酸痛之中尽可能麻痹自己，以适应这里的强度，适应自己身体的重量。
姜无在她面前蹲下，把着她仔仔细细地看，看她有没有哪里受伤。
“行了，我没那么脆弱，何况，这不都是虚拟的吗。”
看姜无一直未消下去的眉头，她还觉得他有些过于应激了。
“我说，你这最核心的一层，到底还是不一样哈。这真是……格外的癫呐，比起外边那几层！”
“这种类似的bug还有没有，你提前告诉我，我好做个心理准备。”
“……”
行，知道了，问半天等于白问，他是实实在在一点儿都不知道。
但他这个破核心层世界也是真的出乎意料地离谱，哪有地震、重力转向和放歌和喷水一起来的啊？
在这办音乐节呢？
总得有个什么原因吧！
“诶，刚才你说，你的系统在现实世界里受到了威胁，什么威胁？”
姜无听到林其水的发问，一时间也没回答，只是心有余悸地扭头去看。
他看着远方破碎的穹顶，听着一直没停下的规律声音，和隐藏在乐声背后的机械转动声，深呼吸了几次。
“有很多可能性。比如说……”他转过头来，神色已经如常，只是背在背后的手，一直克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呃，考虑到阿芙姐跟我们断联，那可能是……”
林其水跟着他高低起伏的语调上下点头，眼神越来越疑惑：“是？是啥呀？”
“是……电流不稳定！”
好，这个假设天衣无缝，此刻已无法证伪，也无法证明。
姜无在心里讶异于自己说谎说得真切，此刻却不敢和她对视一眼。
“哦……那这也有点吓人了，这就说明——说明咱们得抓紧咯。”林其水倒是并未起疑心，只是默默起身，准备加速任务的进程。
跟在她背后小跑的姜无，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一颗心重新放回肚子里。
关门落锁，两人坐在了路边“借”来的车里。
林其水把车窗按下去缓解闷热，直接唤醒了面板。还感慨了一句，这新款无人车启动都不用刷卡，真是容易偷。
呸呸呸，什么偷，借哈，借用一下，情况紧急。
不对，这是虚拟世界啊，我就是硬抢又怎么了？
女人，你还是道德感太重了。
哒哒哒按下几个键，车辆启动。
“不儿，我们去哪啊现在，这光顾着找车了。”到这临门一脚了，她才想起来这个关键的问题。
“理论上来说，我们要去更核心的场景——去到我被启动的场景。”
“那不就是——我家?”
“走吧。”
两人对视一眼，嗖地一声，车子迅速起步。
姜无从来没有坐过这么好的车，也没有感受过这么快的弹射加速，一下子吓得赶紧把手搭在扶手上，握紧了。
林其水平稳了车身之后，一顿噼啪泄愤式的点按，车内轰然响起了她最爱的摇滚乐曲。
电吉他和底鼓双踩大开大合，浓度刚好，把她残留在耳朵里恶魔般的古典乐冲散掉。
开了一段，林其水紧绷的心情忽然变好了。
不知怎么的，在这条熟悉的街道上行进，危险被她抛在后面，她像是回到了生活里一个很普通的瞬间。
但又不那么像。
在从来都拥挤的都市里，在从来都堵成通红的街道上，她都没有如此直观和畅快地感受过这个城市的路。
它们设计得好美啊，交错纵横，命名优雅。
她也从没有感受过，原来几个街区，就是一个小世界。
刚刚才驶过两侧红枫，遍地的落叶；现在就到了石砖和木头搭成的房子，刷着蓝色和白色的墙漆。
前方的楼宇装饰着水波纹形状的外立面，风一吹，那些装饰片翻腾起来，整座城市跟着开始流动。
她发现这个地方的时间流速，真的变慢了。
慢到让她短暂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要紧的事。
慢到，让她有点宁静了。
“砰”！
一个酒瓶子猝不及防撞到窗框上。
黑色的瓶身碎裂，吓得本来昂着头沉浸的林其水赶紧缩头降速，无人驾驶换成手动驾驶。
轮胎抱紧地面，发出剧烈的摩擦。
车子在马路上没有章法地转向。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