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最末,朱俞安静伫立。他大病初愈之后,身形依旧清瘦,面色白皙偏淡,一身素净常服,简约朴素,不惹分毫注目。经历过荒院绝境、生死一线,他愈发通透隐忍,深谙深宫藏拙之道。从不争先,从不张扬,待人温顺有礼,处事谨小慎微。此刻他静静立在角落,垂眸敛神,随众而立,安静得近乎透明,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沉静的观望。
他亲眼见证这场风波起落,亲眼看着深宫暗流涌动,自然明白,危月今日的滔天殊荣,是用两国制衡换来的体面,绝非寻常恩宠。
众人集结等候之时,殿外宫人内侍两两低声私语,细碎的议论悄然传入殿中,字字句句,皆是对这场大典的热议。
“陛下此番规制真是空前绝后,寻常尊郎册封顶多殿内行礼,这位殿下却是太庙、中宫、正殿三礼全走,待遇堪比宗亲。”
“毕竟是朔衍嫡皇子,关乎两国边境安定,十年盟约,自然不一样。”
“听闻是仅次于皇后的橙平夫!往后月橙平夫便是六宫第一人了!”
“真是好福气,异乡入宫,一步登九天,旁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尊荣。”
流言细碎,艳羡无数,可危月听在耳中,只觉满心酸涩空洞。福气?不过是身不由己、命运裹挟的无奈罢了。
未过多时,吉时到位,礼部官员前来引路,一众宫人贵君随仪仗队伍浩浩荡荡前往太庙。
太庙之内,香烟袅袅,古柏苍劲,殿宇肃穆,列祖列宗牌位静静陈列,气场庄严厚重。礼乐低低奏响,音律沉缓端庄,荡彻整座庙宇。众人依品级分列站定,进退有序,肃然无声。
危月身为今日主角,独立前列,手持清香,依礼跪拜祭祖,字字庄重立誓,恪守宫规、谨守本心、辅睦宫闱、永固邦交。誓词句句宏大端正,字字皆是家国大义。
祭祖礼毕,仪仗再起,缓缓奔赴太极殿,迎来今日最盛大的正殿册封大典。
太极殿前文武百官肃立两侧,蟒袍玉带,整齐肃穆,满朝文武尽数到场,无人缺席。殿外旌旗舒展,禁卫森立,天光落遍丹陛,整座大殿恢弘壮阔,威仪赫赫。
九声钟响震彻皇城,帝驾临殿。
姬长歌身着朱色十二章纹朝服,冕冠垂珠,威仪天成,步履沉稳登临龙椅。一瞬间,满殿臣子齐齐躬身跪拜,山呼万岁,声震云霄,气势磅礴。
“众卿平身。”
清冷平稳的嗓音落下,满殿起身,肃静如常。
宣旨官缓步出列,双手高举鎏金圣旨,立于殿前,朗声宣读圣谕。
字句规整威严,先叙朔衍归睦、两国永定之功,再叙危月入宫勤勉、守礼安分、品性纯粹、无骄无纵,堪当深宫尊位。最终落定册封旨意,字字铿锵,落于人心。
“今册封朔衍皇子危月为——橙平夫,赐号“月”,移居清和殿,享半副仪仗、超品供奉,宫人二十,俸禄比肩郡王。钦此。”
一语落毕,满殿寂静片刻,随即轰然恭贺之声响彻大殿。
“臣等恭贺陛下!恭贺月橙平夫!”
声浪层层叠叠,恢弘盛大,溢满整座皇城。
徐林思垂眸静立,神色无波,依旧淡漠如初,不羡荣华。苏晚迎眉眼含笑,真心为宫闱平和、邦交稳固而欣慰。朱俞温顺垂首,随众行礼,低调沉静,不发一言。六宫宫人尽数躬身,态度恭谨无比。
危月立于丹陛之下,一身华贵礼服,身姿挺拔,接受满堂朝贺。眼底垂珠轻晃,遮住了翻涌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