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荔!快替姐姐拾起来!”
青荔。
姐姐。
褚榆颤巍巍地抬起头,日夜忧心的两个人,赫然就在眼前。
小身影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袄子,头发乱蓬蓬地扎着。
她鬼使神差地往前迈了一步。一旁的两人正蹲在地上专心拾散落一地的栗子,生怕动作慢了半分。
“娘?”她声音抖得不像话,泪水夺眶而出。
青荔瞪大眼睛回头,见是她,嘴一瘪,眼泪唰地下来了。
“姐姐!”她搂住她的脖子,脸埋在她肩头,哭得浑身发抖,似乎要将这些日子的委屈通通哭出来。
“你去哪里了?”青荔轻捶两下她的肩,又紧紧搂着,“我跟娘昨日便在这里寻你!”
“铺子这些日子并未开张,所以不曾来,”褚榆啜泣着将青荔从怀里捞出来,掌心一寸寸拂过她的发丝与脸颊,“让姐姐看看,怎么瘦了这么多?”
青荔抽抽搭搭的,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带着哭腔说道:“姐姐,我们被关起来了,有坏人!”
小丫头说着,又哭天抢地起来。
“姐姐知道。”褚榆用手背蹭过她的脸,看向一旁的何叶。
何叶身上那件冬衣破了个大口子,棉絮掉了大半,空空荡荡挂在身上。
“娘。”她转身扑进何叶怀里,双肩抖动得厉害。
日夜期盼的人转角便遇见,失而复得,情难自已,几人一时间都说不出话,只顾着抱头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褚榆松开何叶,紧紧攥着她的手。那手背上全是口子,指头裂着血口子。
褚榆:“你们怎么来的上京?他们打你们了没有?”
“没打,”青荔吸吸鼻子,仍旧歪在褚榆怀里,“娘聪明,带着我躲在柴火垛逃出来了。”
她摸摸青荔的发顶,瞥见两人身上单薄的衣裳,忙忙又道:“别站在街上了,回去再说。”
“姐姐住的客栈吗?”青荔仰起头问。
当日离开固水村时,何叶再三叮嘱不能省银子,一定要住客栈,起码安全些。偏生她为了省银子租的一间小屋,此刻也顾不得被何叶训诫。
“没有,”她说,“租了个小院子,我们先去歇脚,再慢慢说。”
青荔把脸贴在褚榆掌心,眼巴巴看着她,怎么也看不够。
在柳林屯的小屋里,褚榆烧了一大锅热水,让两人舒舒服服泡了澡,又找隔壁刘嫂子借来了冬衣暂时给何叶穿上。至于青荔,穿着她的袄子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对眼睛四处打量。
“阿嚏——”小丫头打了喷嚏,吸吸鼻子,“姐姐,你这屋子好冷。”
褚榆下一瞬瞥向何叶,只见她柳眉微蹙,环顾四周,眼中更多的,是心疼。
炭盆火苗正盛,褚榆犹嫌不满意,又添了两块。
“娘,你也去床上暖和暖和吧,屋里太冷了。”她拨弄着炭盆,火星子飞溅。
何叶摇摇头,将还热乎的蒸糕塞在青荔手里,小丫头捏着蒸糕大快朵颐起来。
“到底发生了何事?我与青荔在家好好的,莫名其妙被掳,要不是听到那两个歹人话中提及上京,我还一头雾水。”何叶拉过褚榆在床沿坐下,担忧问,“可是遇到麻烦了?”
褚榆紧紧握着她的手,说不出所以然。
“还是说,你与顾存得罪了何人?”探究的目光落在褚榆脸上。
褚榆这才将这些日子在上京发生的桩桩件件和盘托出。顾存的真实身份、他与上一辈的恩怨,还有两人被绑的前因后果。
原本以为使两人平白受了这些苦,何叶说什么也会责怪几句,不曾想她沉思默想好半晌。
“这些日子,你与顾……段烬,都受委屈了。”她怜爱地拍拍她的手,心疼道,“那孩子这便去了北边?”
褚榆点点头。
“我与青荔能出来,全靠我俩命硬,”她叹了口气,话锋一转,“既然如此,何不派人去将他寻回来?”
此番段烬出城声势浩大,以他的性子,断不会轻易认输,若是没猜错,他只怕另有打算。
多半是示之以弱,骄其心志;待其松懈,方是出手之时。
褚榆隐下这些话,淡淡然说:“晚些我去传话。”
一直并未插嘴的青荔忽然在被子里拱了拱,舔舔嘴角,软声问:“姐姐,我们今晚都住这里吗?”
屋里这张窄床挤两个人都费劲,褚榆忽然想起车马行后头的小院。
没想到这么快便派上用场。
“不,我们去另一处院子住。”她柔声说。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中望向篮子里的糖葫芦,砸吧嘴问:“姐姐,糖葫芦我能吃吗?”
见她这般没心没肺,褚榆心头那点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隔壁刘嫂子是个心软又热情的妇人,见何叶娘俩可怜兮兮前来投奔,做了一桌子吃食给两人接风,也算是庆个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