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那点小动作能掀什么风浪?”他站在他跟前,虽矮一截,气势丝毫不输,“工部、吏部、裴舍人,机关算尽,自以为料事如神?”
段观远冷笑一声,“朝堂之事,你门儿都摸不着,”指尖点在段烬肩头,“那些铺子、庄子、田地,在上京连个水花都掀不起,你折腾这些无非是想让我不痛快,偏生我不痛不痒。”
“既如此,又何必派人去擒褚家母女。”他死死咬着腮,挤出这句话。
段观远绕着他转了一圈,慢吞吞坐回上首。
“这些年我对你并不曾用心,以至于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他说,“今日也算是教你一遭,日后记得,谋定而后动。”
他继续说,“我要你遣散几个铺子里的所有人,滚去北边,不许踏进上京半步更不许回南广。”
话音刚落,段烬死死定在原地,望向他,疑恨交加。
“你碍着我的眼了。”段观远指尖敲击在桌面上,“那个破车马行,几个铺子,还有你手底下那帮人,年后开印之前给我办完,否则,不仅那对母女你见不着,上京这个,我也要她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背影渐远,段烬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为什么是北边?不许踏进上京半步,甚至不许他回南广。
话在他脑中转来转去,某条线忽然连起。
若不是怕他查到什么,怎么可能如此急切?他藏在上京最重要的秘事,究竟是什么?
段烬从段府出来,没回车马行,而是径直去了城南一家货栈。
货栈掌柜名老义,南广口音,见了他并不多话,只递上一本旧册。
段烬翻至最后一页,上头记着十几条船和口岸的几个名字。
“年后我要用船,南边替我递个话,给老太爷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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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晃晃悠悠的骡车行驶在官道上,车帘钉死,只留一条缝透气。
赶车的是两个男人,一个瘦高个儿,一个矮胖子,脸上都蒙着布,从始至终没露过脸。
头一天何叶还试着问话,瘦高个儿拿鞭杆敲了敲车帮:“少废话,到了地方自然放你们走。”
等她再问何地,却得不到应答。
青荔缩在她怀里直哆嗦,好半天才缓过来,小声问:“娘,他们要把咱弄哪儿去?”
“不知道。”
“姐姐会知道咱被弄走了吗?”
“不知道。”
骡车颠得很,青荔晕车,吐了好一回。矮胖子扔进来半块干饼和一个水囊,何叶掰了饼喂她,她只硬着头皮嚼两口。
走走停停两日,除夕深夜,路上偶尔传来烟花爆竹的声响。
骡车停在路边一家农房的院门前。
瘦高个儿把她们从车上拽下来,推进一间柴房,从外头上了锁。
柴房里堆着草料,何叶蹲下来看了看门锁,是挂锁,锁鼻子上缠了两圈铁丝。
“娘,咱能跑不?”青荔凑过来小声问。
何叶没说话,先听了听外头的动静。
农房约莫是他们提前备好的落脚处,他们端出酒肉,嚷着过年。
何叶思忖着,忽然转过身来,压着嗓子问青荔:“你怕不怕?”
“怕。”
“怕也得想法子。”何叶把她拽到墙角,蹲下来与她平视,“明早赶路咱们跑不了,今日必要想些办法。”
“成。”
深夜,农房正屋传来震天响的鼾声,只瘦高个儿守在柴房门口,昏昏欲睡。
何叶隔着门板,细弱的祈求声带着哭腔:“大哥,求求您,我女儿晕过去了,怕是不好。”
瘦高个儿隔着门缝看了一眼,小丫头缩在草堆里面无血色,气息奄奄。
何叶:“找个郎中替她瞧瞧吧,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们也不好交差不是。”
瘦高个儿犹豫一瞬,转身去前头叫来了矮胖子。
两个人站在门口嘀咕一阵,矮胖子才骂骂咧咧地进来看青荔。
他踢了踢草堆,骂道:“大过年干这种活计,晦气!”
说完,转头吩咐瘦高个儿去镇上找郎中,他留下看着。
院子里一片寂静,许是这几天两人都不曾有逃跑反抗的念头,让矮胖子松懈下来,他坐在门槛上,背对着柴房,正打着哈欠。
何叶悄悄拔下簪在头上的线刀,取下鞘,扎进袖口的布料里。
“大哥,能不能给口水?”她问。
矮胖子极不耐烦地起身,等他走近,何叶举起线刀。
直冲他的眼珠刺去。
电光火石间,青荔麻利窜起来。
外衣早已缠在左手上,死死堵住他的嘴。
矮胖子头一偏,线刀刺进他满脸横肉的皮肉,拉开一大条口子。
两人拼死压在他身上。
何叶不再犹豫,弯肘,使出全力砸下。
“砰——”
身下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