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闺女死在你们这儿！你们得给个说法！”

秦账房被打倒在地，伙计赵粟挡在前面，脸上被抓了好几道血印子：“你闺女没在铺子里干活，她在家出的事，你找我们做什么？”

“她在你们这学的手艺，要不是你们鼓动，她能铁了心不嫁人？就是你们害死的！”

褚榆往前挤了挤，好不容易快挤出去，又被前头看热闹的百姓挡回来。

那男人又喊：“一百两，少一个子儿我把铺子拆了！我要告你逼死人命！”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这人是她爹？”

“人是死在家里的，跑这儿来闹什么？”

“讹钱呗，谁不知车马行养着那些女匠，银子流水似的供她们。”

正说着，外头传来锣声。

两个衙役拨开人群进来，后头跟了个书吏模样的中年人。

“何人闹事？”

那男人立刻迎上去，哭天抢地：“官爷啊，我闺女在这铺子学手艺，被逼死了，我来讨个公道。”

衙役看了看院子：“人是死在这儿的？”

“死在家里！但她是在这儿学的手艺，是他们撺掇她不嫁人！”

衙役打断他：“死在家里，你来这儿闹什么？”

男人噎住：“我……我这当爹的心里苦啊！我就是来讨个说法。”

书吏在旁边翻了翻簿子：“你闺女的事，县衙已经立了案。你跑这儿来私闹，还带人砸东西，是想再加一条？”

男人脸色骤变，身边几个人跟着都老实，也不嚎了。

衙役又说：“要讨说法去县衙，再在这儿闹，全带走。”

男人磨蹭了一会儿，被身后的人拉拉袖子，嘟囔着带人散去。

衙役鱼贯而入，围上捂着肚子，坐在椅子上的秦账房。

一个问话一个记。

褚榆这才瞅准时机从人缝挤了进去，顾存站在柜台前，与一身着官服之人交谈。

两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不便上前，她就在一旁等了一会儿。

屋里几人问话好半天，官服之人这才合上册子，不知交代了几句什么，带着衙役匆匆离去。

围观人群散去，顾存跟秦账房耳语两句，抬头便直直撞上她的目光。

顾存朝后院抬了抬下巴，意思明显。

雪扑簌簌落下，廊下的台阶上积着薄雪，只得更小心迈步。

“坐。”他带上门，倒了杯热茶。

褚榆接过茶搁在桌上，急问，“究竟怎么回事？”

“你都瞧见了，”他在桌边坐下，道，“在我这学艺的姑娘，唤作李源，今年将十七。前日我不在铺子里，听其他伙计说她爹带了两个人，把她架走的。伙计追出去，被她爹打回来，说自家闺女，官府也管不着。”

褚榆：“后来呢？”

“她爹收了城南一户地主的钱，要把她嫁过去做续弦。”他摇摇头，“李源不肯，人被发现时，已经……”

“她爹今早天不亮便带着左邻右舍围了马车行，说是行里挑唆，索赔百两。”

“他收钱嫁女逼死人命，还在这儿勒索钱财，我唯有报官。 ”他说，“只可怜李源，她在行里算得上刻苦拔尖的，日后哪怕不入工部，养活姊妹兄弟也不成问题。”

话落在耳中嗡嗡直响，褚榆手撑在桌沿上，心口堵着一大口气。

“怎么能这样，”她气愤起身，“李源花一般的年纪，他逼迫不成致姑娘受屈自尽，如今还要打着死者的旗号换取财帛！”

顾存沉吟半晌，指尖轻扣桌面：“此事复杂，怕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还不明了吗？都是贪图银子！”

他心下一沉，抿着唇，脑中闪过一丝猜疑。

正常人家失了姑娘，都无头苍蝇般慌了神，哪有一边报官一边召集一大帮人索财的？

除非有人指点。

说到何人最会这些功夫，当属府里那位。

这些话自然是不能同眼前人细说的。

褚榆定在原地，看他绞着眉，神色晦暗，后背莫名发毛。

“能有什么隐情？”她问。

只见顾存一怔，随即摇摇头：“不知。”

炭盆搁在不远处，里头只凉透的余灰。

褚榆悻悻地坐回去，掌心冰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