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冷月当帘挂玉弓,树覆银粟。
段烬只着炭色单衣,披着狐大皮,坐在桌前瞧送来的铜锁样品。
门轴响动,隐约可见一条小缝。
“公子,查到了。”伏羽声音极低,几乎消散在浓墨烛影下。
“说。”
“李源爹是城东有名的老赖,欠了赌坊十五两银,求娶那家答应替他偿还,并额外给二十两,李源死后,对方以未见新妇为由,一分钱没给。”他顿了顿,“我去赌坊问过,他的债仍旧有人替他偿还。”
段烬捻着铜锁的指尖一顿,抬眼:“这倒是有意思。”
“赌坊说,还钱的是个年轻人,也是赌坊常客,”他近半步,“与代管家侄儿乃是好友,唤做:代二。”
“呵,”他讥笑一声,“代管家,好大方啊。”
伏羽:“赌坊听代二跟李老赖说,后头有人兜着,让他放心开口。”
段烬慢悠悠搁下铜锁:“代二那边派人了吗?”
“派了,”伏羽说,“他已出城,往南去了。”
“南边?”
“是,追了一段路,跟丢了。”
段烬站起身,行至窗边。
南边,南广。
沈茂菡在南广不是正好有不少眼线?
他琢磨着,可总觉何处不对,却说不上来。
“李老赖如今在何处?”他忽然问。
伏羽:“去赌坊赌了两回,输了不少,这两日并未出门。”
段烬转过身,定定瞧着桌上的铜锁。
“婚事未成,女儿丧命,他还有银子赌钱喝酒,看来得了不少好处。”
伏羽半晌未语,许久方开口:“另,泉娘那边传讯,大人正四处联络,欲同各部联名上书,请求否女禁开。”
女禁之事,他倒是略有耳闻。
朝堂上稍有动作,在上京都可掀起轩然大波,更何况是当朝互斥。
段烬没忍住笑,道:“既如此,那便助他一臂之力。”
助他?
伏羽拧着眉,万分不解:“这……”
段烬不紧不慢坐下,“光否女禁开有什么趣?都考不成才有意思。”
他对上伏羽的目光,轻描淡写:“明日随我出趟城,庄子上的租该收了。遣人告诉姑姑,让她招待好客人,勿要忧思。”
客人?
伏羽满腹疑惑,终究不曾问出口,只应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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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上京各大小街道已挂起大大小小的红灯笼,花灯立在一片雪白中,灯影流转。
齐姑姑住在一条窄巷里,极其不显眼。
门檐下挂着的旧帘被吹得翻卷和两盏红灯,褚榆叩响门板,开门的是个年轻小女使。
“可是褚姑娘?”她脸上挂着笑,右边一个浅窝。
“是。”
“姑娘快请,姑姑念叨好几回了。”
褚榆跟着她进门,屋里生了炭盆,暖入初春。齐姑姑坐在正中,面前摆着不少茶和几碟果子。
“哎呀,”她忙忙起身,眉眼弯起,“可算来了。”
待她走近看清褚榆筐里的东西,笑僵在脸上。
“这是……”
褚榆:“姑姑送的东西太多了,您别怪我客气,实在是受不起。”
齐姑姑不肯接,“拿回去拿回去,送出去的礼哪有往回拿的?”
“我是小辈,不曾给姑姑送些什么,怎么能沾姑姑的光。”
齐姑姑眉毛一竖:“这是什么话,你我有缘,我一看你就喜欢,给你送些吃的值什么?也用不着你这样客气。”
“我……”
“吃饭吃饭,先吃饭,”齐姑姑岔开话题,不容她再说,牵着她往正厅走,“炉子上炖了鸡,你可得尝尝味道如何。”
“杏子。”齐姑姑朝外头轻唤。
桌上已经摆着一桌饭菜,女使杏子端着热腾腾的汤而来,各盛一碗给两人。
褚榆接过道谢,啜了一口,鲜甜热乎。
“你独自来上京,家里能放心吗?”齐姑姑给她夹了一块肉。
褚榆:“儿行千里哪有不担心的,好在上京有人接应,否则定然舍不得的。”
“便是你姨母?”
褚榆握汤匙的手一顿。
上次在长街,刘嫂子顺口一说,没想到她竟记住了。
齐姑姑人热情,对她更是没话说,欺瞒她总是不好的。
“其实……”褚榆嗫嚅,“她并非我姨母。”
“不是你姨母?”
“我租住在刘嫂子家,为避麻烦,便说我是来探望姨母的。”她急忙解释,“这也是无奈之举,姑姑莫要怪我。”
齐姑姑定定坐着半晌,好似在消化。
“姑姑?”
“说什么呢,”齐姑姑回过神,嗔怪道,“我怪你做什么?疼你还来不及,我自己横竖也是无趣,正好你来,你我互相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