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到门口,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门合上的那一声响,像是抽走了殷沁梨身上最后的一点力气。
她眼前一黑,膝盖一软,整个人直直往地上栽去。
“殿下!”
朝云和温皎几乎是同时扑上来的,温皎一手揽住她的腰,朝云从另一边架住她的胳膊,稳住了她的身体。
朝云将她抱了起来,抱到了椅子上。
殷沁梨瘫在椅子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气,可那口气怎么也吸不够,一下比一下急,越吸越急,越急越吸不上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刚开始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随着一口气进入她的身体里,她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撕心裂肺。
她哭到弯下腰,豆大的眼泪“哗哗”地往下砸,她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哭得浑身发抖,哭到喘不上气,哭到整个人佝偻起来,一只手死死按着心口。
“啊——”
她仰起头,哭声从胸腔里冲出来,断断续续、声嘶力竭地咆哮。
她紧紧按着胸口,只剩倒气,人往后仰,像随时要背过气去。
温皎蹲在殷沁梨的膝边,仰头望着她,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青檀别过脸去,手背在眼睛上飞快抹了一把。
锦棠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她也不擦,只是站在原地。
听澜垂着眼,喉头滚了两回,硬是把涌上来的东西咽回去,可眼眶红得厉害。
寒蝉站在最边上,没有哭出声,只是由着眼泪顺着脸颊安安静静地淌下来。
殷沁梨哭得喘不上气,有一瞬整个人抽了一下,像是心脏被人攥了一把,哭声断成几截,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接上,哭得更凶了。
朝云一边落泪一边给她顺着后背,一下一下,掌心的力道很轻。
不知道哭了多久。
殷沁梨的哭声慢慢低下去,从号啕变成抽噎,从抽噎变成断续的鼻息。
她的肩膀还在一抖一抖,但幅度越来越小。
又过了好一阵,她仰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鼻子也红透了。
她望着房顶,眼睛一眨不眨地睁着,让最后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
她的视线慢慢清晰了。
她慢慢直起身体。
她低头看向棋枰。
棋枰上,绞成一团的黑白两条大龙,密得透不过气。
殷沁梨伸手从棋奁里摸出一枚白子。
“嗒”,白子落。
如一把子母剑,刺向黑龙咽喉的同时,也扼住了白龙的咽喉。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听澜,“你带着随朝,再去一趟顺天,将王文穆给我绑到玄京来。”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潮湿的鼻音。
温皎猛地站起来,脸色都变了:“殿下不可!王文穆是朝廷命官,从二品布政使,绑了他,便是授人以柄!”
殷沁梨挑起眼尾看向她,“你敢说这不是一步好棋吗?”
温皎的话被堵在了嘴边,她不能否认这是一步好棋,但与之带来的风险,不可估量。
不只是授人以柄。
可太有诱惑力了。
殷沁梨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她一边转动手腕一边道:“锦棠,拿纸笔来。”
锦棠快步走到书案前,将纸笔拿了过来,在殷沁梨的面前铺开。
殷沁梨提笔蘸墨,短暂思考后,开始落笔,写得极快。
第一封写罢,又抽一张,写了第二封。
两封信并排放着,墨迹还没干透。
温皎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又变了:“这不是殿下的字......”
她迅速反应,“这难道是王大人的字?”
“对。”殷沁梨搁下笔,“幼时喜欢王叔的字,便临摹过一段时间,骗骗外面的人,绰绰有余。”
她拿起第二封,“可外祖父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温皎盯着被殷沁梨捏在指尖的信,这是第二封,是写给宣德公的,说他的身体欠恙,和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第一封则是模仿王文穆的口吻,说他旧疾复发,咳喘不止,恐难视事,暂居别院静养,不见外客,诸事暂由府中长史代行。
“殿下这是……故意让宣德公看出来?”
“当然,”殷沁梨将两封信折好,“我就是要让外祖母他们知道,王文穆被我绑了。”
温皎望着被折好的信,若是这样,那这便更是危险又迷人的一步棋。
殷沁梨将信递给听澜:“今日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走。”
听澜双手接过信,收进贴身的暗袋里,点了点头。
寒蝉在旁边忽然上前一步,抬手比划了几下,“我想要一起去。”
殷沁梨沉默一瞬:“好,但不许告诉墨衍之。”
寒蝉眼睛亮了一下,重重点头。
她又比了一句,“主子以前就说过,殿下的命令高于他。”
就在这时候,“嗒”,窗户忽然响了一声。
众人的目光全都循着声音望了过去,只见一个黑衣女子翻身进来,落地无声。
她脸上涂着黑灰,身形瘦削,动作利落得像一只猫。
殷沁梨看着她涂黑的脸,道:“明琭的人?”
黑衣女子点了一下头,跪到了地上,“小人名叫明禾。”
“出什么事了?”
殷沁梨摆了一下手,听澜和寒蝉就退下了。
明禾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了过来。
“大哥说里面有重要的消息。”
殷沁梨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前面几页还是杨威的日常,她翻得很快,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住了。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字:“墨驰烈,今日午时,至修竹院,密会内阁首辅霍金音。”
殷沁梨用力捏着册子的一角。
墨驰烈。
他今天说去替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