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沁梨这一次不由得认真地打量了起来,她惊觉,这个女孩的眼睛一点也不亮,好似不会反射光一般,能完全隐入黑暗里,融为一体。
“那你刚才是在房顶?”
“不是的,”女孩抬手,指向一个墙角,“小人刚就在柜子那里。”
殷沁梨探身,顺着她的手臂看向那个角落,看清后,一层冷汗从她的背上冒了出来。
太恐怖了。
屋里站着一个人,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将那口气顺平,才道:“倒是很有本事。”
“叫什么名字?”
“明豆。”
女孩的声音很轻。
“从小就跟着明琭?”
“是,”明豆点了一下头,“是大哥将我们捡了回来,供我们吃穿,将我们养大。”
殷沁梨点了一下头,她从来不知道明琭的这些事。
她小时候比较黏明琭,喜欢查货看货,觉得有趣。
后边更大一些之后,她和明琭见得便少了。
她好像从来没试着去了解过他。
就像一个礼物,刚开始很喜欢,后面就有些腻了。
明琭,也确实是她的礼物。
“可识字?”
“识字的。”
殷沁梨面向她,“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帮我做。”
明豆没有回答,只是认真地望着殷沁梨,近乎虔诚地等待着她发布任务。
殷沁梨望着她的目光,心中忽生出一种异样的情感,那便是,她为她做事很正常,只是,为何会是这般的神情?
这种神情出现,只会有一个原因。
“明琭是如何跟你谈我的?”
“世间唯一神祇,唯公主殿下耳。”
就在这一刻,明豆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了光,她的眸子亮得,闪到了殷沁梨的眼睛。
殷沁梨神色尽变,心神俱震,半晌无言。
她花了很久都无法平复心情,她只得强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可她的手还在发抖,似乎连她的左手,都在发抖。
她又深深地吸进一口气,“我需要你蛰伏进吏部尚书杨质的府里,找到杨质的暗室,想办法进去,弄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
“若是可以,这期间内,杨质见过什么人,写过什么信,说过什么话,我都想知道。”
明豆低下头,“誓死必成,绝不辱命。”
她站了起来,转身走到窗边,一脚踩上窗框,消失了,就像她出现那般无声无息。
殷沁梨望着她方才跪着的位置,久久回不了神。
不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却能听到用命做誓的回答。
好奇怪。
她抬手按上太阳穴,喃喃道:“......明琭......”
在不被她重视、不被她信任的情况下,为她准备了一条后路。
傍晚,墨驰烈打发人回来传话,说晚上回武宁侯府那边住,不回来了。
锦棠将话传给殷沁梨,殷沁梨只应了一声。
天擦黑的时候,朝云进来点灯,她登高点亮了莲花藻井下垂着的琉璃莲花灯,一瞬间,薄胎粉白的花瓣亮了起来,琉璃莲花灯如同活了,宛如立在清晨的河面,随风轻轻荡着,落在上面的露珠也随着晃来晃去。
灯下悬着的羊脂玉坠,叮当作响,清脆悠扬。
殷沁梨很喜欢点灯的这一瞬,看着琉璃莲花灯迸发出迷人的光色。
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殷沁梨望过去,门帘被掀开,听澜几乎是撞进来的,脸通红,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上,气喘得说不出整句话。
“殿下——”
她身后跟着的是寒蝉,同样风尘仆仆,肩头还背着包袱。
“顺天那边,”听澜长吸一口气,把气捋顺了些,“查着了。”
殷沁梨看着她们,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比她预计得早回来了。
她看着她们两个,“先去洗把脸,弄口热饭,吃完了再过来。”
听澜和寒蝉却没有动,听澜本就憔悴不堪的脸生了奇怪的神色,她攥着衣角,攥得很紧。
殷沁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忽然一下就摔了下去。
“殿下,”听澜的嗓子哑着,“还是先听一下吧。”
“怎么了?”
听澜深吸了一口气,直直地对上殷沁梨的目光,“这五年间,顺天的布政使只有两人。”
“这两人,都是宣德公提上去的。”
殷沁梨神色未变,手却在一瞬间攥紧了,恨不得剋进她的皮肉。
她稳住心神,“那你们也先去收拾一下,吃些饭。”
她也需要时间理清思绪,平复心情。
她又看向锦棠,“让温皎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