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殷崇琰却抓住了这个漏洞,让她输了个彻底。
她知道这是她的问题,可她还是生气。
之前的计划没有办法再继续,新的计划也被堵住了路。
过年期间,宫中会十分热闹,宫宴、朝会、命妇觐见,人来人往,是她找到那份奏折的最好时机。
可她无法参加,尽管她是公主,因着礼教规制,她需要居丧。
得找一个人,去做这件事情。
听澜和寒蝉去顺天查布政使,她这边也不能停。
可是谁是合适的人选呢?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锦棠上了鹤唳台,走到她身侧,行了个礼,“殿下,账房总管明琭来了。”
殷沁梨收回目光,“带他先去九皋斋候着。”
锦棠应声退下。
殷沁梨又在鹤唳台上站了片刻,平复了心情,才转身下了台阶。
九皋斋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
明琭站在书案前,手里捧着一摞账册,见殷沁梨进来,他躬身行了一礼,将账册放在了案上。
“殿下。”
殷沁梨点了一下头,以示回应,她走到书案后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账册,从第一本翻看了起来。
每一本账册都记得很细,她一边翻着,一边拨动算盘,目光在数字之间扫过。
停云居的进账很稳,和她离京前预估的差不多,可翻到清沐别苑那一页时,她拨动算盘的手指停住了。
清沐别苑。
是她之前心血来潮置办的一处私汤院子,当时只想着钱多无聊,随便开个营生玩玩。
她离开玄京之前,清沐别苑的修建刚进入尾声,她都没来得及去看上一眼。
没想到这才个把月的光景,入账竟然已经超过了停云居。
殷沁梨又捋了一遍明细,抬起头,看向明琭,“别苑的生意,竟然这么好?”
这完全超出了殷沁梨的预期,毕竟玄京城中大部分官员府中都有可以泡汤的地方,有的甚至花巨资,从山中引泉。
明琭恭恭敬敬地答道:“回殿下,别苑私密,各院皆设独立汤池、独立门户。选人上,小人专挑了耳不能听的残疾之人,免得言语外泄。院中不仅可沐浴,更备酒馔、美酒,丝竹歌舞,一应俱全。若提前预定,还可定制菜品与伎艺。许多官员、官员家眷都爱包下一院,一待便是大半日,有些人还会留宿。”
殷沁梨愣了一下,“还能留宿?”
她记得当时工图里没有做这一项。
“是,是别苑完工后,小人去走查之后决定的,将暖阁隔出来一部分,用作卧房。”
殷沁梨点了点头,她当时要离京,便将别苑全权交给了明琭处理。
明琭继续道:“另外,小人讨了一点巧。”
“说说。”
明琭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小人将别苑中最大的栖云小院改成了酒浴,这酒用的便是停云居的梨花白。”
殷沁梨的眸子跳了一下,“梨花白做酒浴?”
“是。”明琭喜上眉梢,语气都轻快了起来,“梨花白清冽,浸浴时佐以不同的澡豆,不仅能在身上留一层淡梨花香,还会生出别样气味。”
他的下巴随着他说话越来越向上仰,“更何况梨花白素来量少,盛名冠于玄京。清沐别苑,除殿下和小人外,无人知其是殿下的产业。梨花白用在栖云小院,不需额外开销,可仗着这名声,不明就里的人争相前来,都想试上一试。”
“一经打出,冠绝玄京。”
明琭娓娓道来,眼睛越来越亮,“是以栖云小院每逢月末,便以竞拍之法,售出下月名额。”
殷沁梨听到这里,没忍住笑了。
“你倒是很有头脑。”她看着明琭,夸赞道:“经商奇才。”
明琭谦逊地拱了一下手,“殿下过奖,全都仰赖殿下亲酿的梨花白,又留下精研的澡豆方子,方有今日之功。”
说是亲酿,也只是最开始是她酿的。
“不必自谦,不管是停云居还是清沐别苑,你都功不可没。”
殷沁梨继续翻账册,目光停在了一栏,【赏银】。
这笔支出,费用昂贵,标注乍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可她知晓明琭的记账习惯,他不会如此记账。
她指着那笔账,抬眼看向明琭。
“这笔钱,花在哪里了?”
明琭闻言笑了,“还是殿下懂小人。”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册子,青色封皮,没有题签。
他将册子双手递上来,走到案牍的另一侧,俯身,压低声音道:“这是我自作主张做的,殿下瞧瞧。”
殷沁梨不明所以,接过册子,翻开。
她只简单扫了一眼,手指便停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落在明琭的脸上。
这册子上面记载的,是来过别苑的所有官员、官员家眷,在院里说过的所有话。
她眼中的惊颤慢慢退去,合上了册子,“做得好。”
“合殿下心意便好。”
殷沁梨望着明琭,忽然问道:“明琭,你可认识平乐的明景初?”
“是小人的堂弟。”明琭抬头,“殿下此次南下见到他了?”
“嗯,”殷沁梨点了一下头,“我有一批重要的货不日便要进京,帮我妥善处理一下。”
“明白。”
明琭走后,殷沁梨再一次翻看了册子,认真地浏览着每一页。
还真让她发现了一点。
她的手指落在纸张上,吏部尚书杨质、工部尚书白信美和刑部主事吴越,三人曾约过武宁侯,在修竹院等了一天,武宁侯并未赴约。
时间上,是在武宁侯上呈奏折之后。
殷沁梨合上册子,靠在后面的背靠上,望着房顶。
头顶是一方凹进去三寸的藻井,井口是方的,向上收成八角,八角再收成圆,组成一朵倒悬的莲。
藻井正中垂下一盏琉璃莲花灯,花瓣是薄胎的粉白,满瓣透光,尤其是点上灯芯的时候,宛如真花一般,灯下悬着羊脂玉坠,有风时,便会叮当作响,如山间清泉。
可这时,窗户未开,灯芯未点,玉坠垂垂地落着,花灯少了那么一点韵味。
殷沁梨盯着琉璃莲花灯。
她的目光慢慢聚拢,真真假假。
她怎么忘了,殷崇琰那边行不通,还有武宁侯府。
墨驰烈就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