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逢在床上躺了很久都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宿舍楼里还有零星的说话声,他沿着楼梯往上走到天台,推开门后冰冷的夜风迎面吹来,把他仅有的一点困意也吹散了。
苏月逢趴在栏杆上朝远处望去,基地里大部分楼的灯都已经熄了,只有教学楼有一两个房间还亮着灯,不知道是加班的工作人员,还是像他一样睡不着出来找点事做的练习生。
寒风吹得他有些冷,但内心繁杂的思绪让他感觉心脏又热又胀。
“036,出来聊会儿天吧。”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036一如既往地快速出现:「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早起,宿主怎么还不睡?」
苏月逢无奈道:“一小会儿,就聊一小会儿。已经是任务结束前的最后一晚了,你怎么还管我睡不睡觉?”
「最后一晚也要睡觉,不要挥霍好不容易恢复好的身体。你也不想明天顶着两个黑眼圈上台吧。」
苏月逢呼出一口气,看着白雾在眼前迅速消散:“果然,在决赛前修复完成了。”
036道:「是的,今天最后一次检查已经通过,修复完成,你不用再担心神魂的伤了。」
苏月逢安静了片刻,慢慢把摊开的手放到眼前,冷风很快将手指吹得有些刺痛,和刚来这里时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疼痛完全不同。
“挺好的,不会影响我的退休生活了。”
「是的,恭喜你。」
教学楼的灯关了一盏,苏月逢看着那个暗下去的房间,想起这些年与036聊过许多次的退休,终于等到要实现了的这一天。
风更大了,吹得苏月逢眯起了眼睛:“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你也要走了对吗?等你回去管理局,还要继续带新人吗?”
「下一个宿主已经在等我了。先回去办任务结算,提交你的职业生涯纪录,然后你的退休手续就能办完了。」
“那我以前的记忆,存放在管理局的那些,也该还给我了吧?”
036一板一眼地说:「会的,等离职手续完成,入职时封存的记忆就会归还。你的神魂已经能够承受了,不会再因为接收记忆受到损伤。」
苏月逢咂摸着心里若有似无的惆怅,哼哼道:“咱俩共事了几百年,马上就要永别了,你怎么还这么死板?离开之后……你会想我吗。”
036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我不会主动调动封存的数据,但我们共事的记忆会永远存储在我的记忆库里,一直保存到我报废销毁的那一天。」
苏月逢听得直叹气:“我们都要分开了,想听你说句软话怎么这么难。”
他把下巴搁在手臂上,不满地嘀咕:“说一句会想我能怎么样?我会很想你的。”
036安静了一会儿,才说:「你是我投入使用后陪伴最久的宿主,和你一起工作的这段时间过得很愉快。希望你能享受你的退休生活。」
苏月逢原本还想再抱怨两句,这时却又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他将脸往臂弯里埋了埋,笑道:“这还差不多……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夜色沉重,吹来的风更加刺骨,苏月逢缩了缩肩膀,终于直起身子离开栏杆:“行了,回去睡觉,再待下去真要感冒了。”
*
化妆师收起散粉刷,示意苏月逢睁开眼睛,他看向镜中的自己,浅粉紫的头发被打理出精致的层次,几缕额发自然垂落,衬得眉眼愈发漂亮。身上已经换好了开场要穿的白色西装,一条细银链贴着锁骨,在灯下泛着微光。
门外传来工作人员催促候场的声音,季曜行也在门口喊他,苏月逢向化妆师道过谢,起身跟了过去。
季曜行拉着他向外走:“紧张吗?”
“有一点,你呢?”苏月逢反问道。
季曜行摸摸胸口,笑道:“还好,就是坐不住,想赶紧上台。”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一阵欢呼,他们走到走廊里,负责带场的工作人员举着对讲机走过,告诉他们已经开始放开场倒计时了,动作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