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陈厉群跟他说了什么,贺斌拿回手机时电话已经挂断了。楚世尧眼眶红得厉害,拿手机继续打电话,但似乎没打通。
贺斌看向窗外,警车已经上了麓茵盘山公路,昏暗的路灯只能看清前方几米的地方。警察打开远光灯,把车速慢下来。
“咿哑——”乌鸦的叫声在远处响起,给寂静的山林增添了几分诡异。
车窗外飞速滑过的山崖和峭壁,勾起贺斌的回忆。小学六年他基本在麓茵渡过,这儿离学校不远,高年级学生经常把车藏在林子里,晚上偷跑出来飙车,甚至开车带女人回来。他出来玩过几回,有人把女人往他怀里推,但那时他已经见识过真正的美人,自然看不上那些货色。
贺斌打开手机相册,看着陈厉群的照片,回想十三年前那个惊艳了整个麓茵的灰姑娘——不变的眉眼,一样的气质。
他不喜欢看书,但记得有句名言说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但会反复喜欢上同一个人。”他自言自语道。
副驾驶的警察侧头瞅他一眼。楚世尧捂着眼睛,沉浸在的悲伤里,没理会他说什么。
十分钟后警车离开盘山路,驶上一段平坦的马路。马路是双向单车道,隔十多米才有一盏路灯,前路昏暗难辨,全靠车头远光灯行车。路的两侧是半人高的栏杆,栏杆后方是连绵的茂密丛林。
两分钟后,前方路边出现一辆警车,前灯和警灯都亮着。
年轻警察拿起对讲机:“老杨老杨?”
没人回答。
高瘦警察在距离前车五米处停下,四人迅速下车。两警察谨慎地走向前方的警车,楚世尧在四周急走着大声叫喊:“妈,我是世尧,你在哪里?”
前面的警车没人,高瘦警察打电话联系同事:“喂,老杨,我们到了,你在哪里?喂喂——操……”
信号似乎不太好,高瘦警察爆了句粗口。
贺斌打开手机电筒,仔细辨认了一下,跨过路边围栏,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喂,不要乱走。”年轻警察急忙叫住他。
“麓茵湖在这边。”他说。
楚世尧跟着贺斌跨过栏杆,年轻警察拿着手电跟了过去,高瘦警察急忙跟上。
今夜的云层很厚,月亮消失了,四周漆黑一片,微弱的手机电筒只照亮身周一米处。地上荆丛密布,气温比外面寒冷,四人小心前进。
周围异常安静,除了四人穿过丛林的沙沙声,连虫鸣声都没有。
贺斌举着手机,向记忆里那个方向走去,楚世尧紧紧跟在他身后,年轻警察和高瘦警察走在最后。
走出百多米后,前方丛林里出现微弱的亮光。
“妈!”楚世尧朝光亮跑去。
“别!危险!”贺斌急忙楸住他衣领。
但晚了,楚世尧脚一滑,向下摔去。情急下,他向上抓,一手抓住了贺斌手腕,另一手抓住了一株带刺灌木。
“嘶——”他痛呼一声,放开灌木,侧身扯住贺斌的手臂。
贺斌刚稳住身形,被他这一扯差点失去平衡,只得甩了手机,抱住旁边的树干。
楚世尧抱紧贺斌的手臂,脚跟蹬地,用力向上腾挪。
“别乱动!”贺斌吼道。
两警察赶到,合力把楚世尧拉上来。
年轻警察用手电照着下方,说:“咦,不高,你刚跳下去得了。”
楚世尧定晴一看,不过是个三米高的陡坡而已,身高一米八四的他,刚脚离地面只有一米多。
“你怎么不告诉我!”楚世尧冲贺斌怒道。
贺斌没理他,蹲下身找手机。
“小谭!小陈!”光亮处传来呼喊声。
“老杨!”两警察滑下陡坡,向呼喊声走去,楚世尧忙跟上。
贺斌找回手机,转身一看,三人不见了,那微弱的光亮也消失了。
十多年前麓茵湖还有人过来游玩,某年发生一起多个麓茵学生溺亡的事件后,仁平市政府在湖边建了围栏,禁止人靠近,于是游人越来越少,麓茵湖慢慢变成一片野湖,周围的树木疯长,此后更是稀有人进来。
贺斌两三下跳下陡坡,向着刚才呼喊声的方向走去。
两分钟后,前方再次出现光亮,还隐隐听到楚世尧的声音,贺斌加快脚步,灌木越来越稀疏,前方豁然开朗。
“妈!你在哪里?”楚世尧在湖岸边大喊。
三警察分散在岸边搜索,但手电的光亮只能照亮小片地方,诺大的麓茵湖黑乎乎的,像吞人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