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斌跨过生锈的围栏,跳下岸边斜坡。
天气干燥,加上近日雨水稀少,麓茵湖的水位比丰水期时下降了五分之一,露出长满芦苇和杂草的湖岸。
贺斌用手机电筒照一圈,湖面漾着微波,有枯枝、芦苇在上面漂浮,水体浑浊难辨。如果高妙盈真的投湖自杀,这会儿怕沉入湖底了。
“喂,别下去!”
“危险,回来!”
警察大声吼叫,贺斌转头一看,楚世尧脱掉外套,正一步步向湖心走去。没一会,湖水便没过他的膝盖。
啧!贺斌拉下脸,这小子真不让人省心。
贺斌迅速脱掉外套,蹚着水过去拦他。
年轻警察赶先抓住了楚世尧。楚世尧看也不看,甩开警察的手,仍向着湖心走。贺斌赶到,一把搂住他的腰,用力往岸边拖拽。
“放开我!我要找我妈!”
楚世尧掰着贺斌手臂,使劲挣扎,平静的湖面被两人搅得水花四溅。年轻警察瞅着机会,反剪楚世尧双手。
贺斌和年轻警察合力,终于把楚世尧带离深水区。
突然,“轰隆隆——”的声音从天边传来,众人抬头看去,一架直升飞机打着探照灯从远处飞来。
一分钟不到,飞机飞到湖面上,悬停在湖面数十米的低空上,强烈的白光打在山野上,把四周照得犹如白昼。
“老杨,小谭,小陈你们在下面吗?”李警官的声音从飞机扩音器下来。
”我们在这里!”岸上两警察大声回应。
年轻警察开放楚世尧,对飞机挥舞双手:“李队,我在这里!!”
接着又一个声音从飞机发出:“小尧,我是涛叔。”
楚世尧仰头看着飞机,嘶声力竭地喊:“涛叔,快救救我妈!”
李警官命令所有人回岸上,接着飞机放出电缆,将声呐拖鱼放入湖水之中。飞机拖着声呐在湖面上缓慢飞行。
楚世尧焦急不安地跟着飞机在岸上来回走动。
贺斌找了块石头坐下,脱掉鞋子,抖出里面泥沙。不经意间,他瞥见左边的林子里透着一点红,仔细一看,是一辆红色的轿车,停在栏杆后的山林里,估计是高妙盈的。
贺斌穿上鞋子,正打算去看看,轿车旁边的灌木丛突然晃动起来,陈厉群和司机从里面走了出来。
“厉!”贺斌跑过去,两三步便窜上陡坡。
“斌!”陈厉群迎上爱人,问道,“找到了吗?”
“声呐正在扫描湖底。”
“湖底?难道……”
贺斌点了点头。
“佣人说今早出门她突然问起我是不是在这里读小学。”
“这里发生的溺水事件,没有一个生还的。”
“你是说麓茵小学部十多年前的事吗?”
“不止。”
“妈!!!”楚世尧突然发出悲恸的喊声,几乎盖过直升飞机的轰轰声。
“尧尧!”陈厉群急忙朝下方滩涂跑去,贺斌紧紧护着他。
原本缓慢飞行的直升机悬停在湖上某个位置不动,所有的探照灯都射向那个位置,接着飞机把电缆和声呐收回,两个潜水员依次从飞机降下,潜入湖里。
陈厉群跑到楚世尧身边,抱住他。
楚世尧泪流满面,声音嘶哑道:“哥,我妈是不是没了?”
陈厉群轻拍他后背,安慰着:“声呐只能看个大概,也许是沉木。”
然而事与愿违,两个潜水员浮出水面,对飞机打了个手势,钢缆慢慢回收,一具沾着淤泥的苍白女尸被拖出水面。
“妈妈!!”楚世尧哭着向女尸跑去。
陈厉群拦不住他,险些摔倒。
贺斌一步上前,一手扶着陈厉群,另一手抓住楚世尧后衣领,把他扯回来。
“放开我!放开我!”
“人已经死了,你过去能做什么?”贺斌打破他的幻想。
楚世尧腿一软,跪到地上,痴痴看着潜水员把女尸带上飞机。
警察要留在现场固定证据,贺斌几人坐上商务车,飞快地向仁平市殡仪馆开去。根据唐民涛的消息,尸体立刻就要送到殡仪馆的法医解剖室解剖,楚世尧要赶去认尸并见高妙盈最后一面。
楚世尧不再哭泣,双手捂脸,沉默不语。
陈厉群看他这样,眼眶红了,说:“尧尧,爸让我告诉你,不管怎样你都是他儿子。”
楚世尧轻声说:“别说了,让我安静一下。”
陈厉群手足无措起来,虽然高妙盈的死和他无关,但还是忍不住内疚。
三人赶到殡仪馆,唐民涛和李警官正站在太平间外的走廊聊天。
“涛淑!”陈厉群赶上去,楚世尧一声不吭地跟着。
唐民涛朝三人点点头,和李警官一起带他们进太平间。
贺斌斜靠在走廊的墙上歇息,没有跟进去。他身上的衣服还没干,湿哒哒地粘着,夜风一吹,冷飕飕的。
太平间里,李警官抽出冷藏柜的其中一格,高妙盈双眼圆睁,安静躺在里面,尸体上的淤泥已经初步清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