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还想说点什么,阿诺凑上前小声道:“‘铁锈’的人来了。”
五、六个高矮胖瘦的男人出现在楼梯口,穿着统一的黑色皮夹克,看着像上、上、上个世纪的街头嬉皮士。
铁锈帮是去年年底冒头的新势力,他们从下角区的流浪人社区起家,一路摸爬滚打,迅速在下角站稳了脚跟,甚至伸长了手脚,在索斯顿西区兴风作浪,干出好几起上了头版的恶性暴力事件。
索斯顿区是金斯敦郡最大的市民居住区,人口众多、帮派林立。索斯顿西区毗邻下角区,是铁锈帮扩张领地计划的首要目标。索斯顿西区的现任当家曼夫人断不退让,两拨人打了三个月。
然而铁锈帮的作风实在凶残,索斯顿西区的居民流离失所,纷争眼看要烧到隔壁金斯顿东的富人区,金斯顿警署终于舍得出现,勒令两方于一个月内谈合,否则将由警署出面判决。
于是,铁锈帮的老大“豁口”布雷奇*和曼夫人,相约今日在天狼星酒馆完成这一和平谈判。至于为什么是在天狼星酒馆——
“肖恩·沃尔夫……早就听说天狼星酒馆是金斯敦的和平谈判席,久仰大名。”
为首的男人走到肖恩面前,毫不遮掩地用粘腻的视线上下打量,咧开的嘴里露出一口烂牙,金属外壳从下巴包裹至脖颈,剩下的部分延伸进了黑色皮衣外套里,不知有多深。他缓慢且卡顿地伸出手,和肖恩握了握。
铁锈帮人如其名,每个人看着都跟生锈了似的,不知道是因为用的义体零件本身就是淘汰货、还是执刀的医生手艺不够好,走起路时四肢看着都掉帧。
“布雷奇先生,欢迎光临天狼星。”肖恩面不改色地抽回手,“入座前,还要劳烦您和你的朋友寄存一些东西。”
一位戴着墨镜的大块头双手握着一个黑色寄存箱出现在肖恩身后。
像是听到了个笑话,铁锈帮的几人此起彼伏地冷哼起来。
“肖恩,我的好兄弟——”布雷奇伸出左臂想揽上肖恩的肩,结果发现差一截够不着,只好改成拍拍他的胳膊。
“——看看你,仪表堂堂的,从小没受过什么苦吧,不用担心自己是不是随时可能被迫永远地闭上了眼睛。而我和我的兄弟们,一路从最底层的垃圾堆里拼死才能走到今天。你说,如果我们把救命的家伙丢了,谁他妈的又能保护我们呢?”
“天狼星的规矩没有例外,布雷奇先生。”肖恩侧身示意布雷奇看向会议室,顺势错开了他的手,“这间会议室的玻璃透明、隔音、防弹。发生在这里面的对话,只有会议室里的人会知晓。我们专业的安保会在门边密切关注里面的一举一动,若是真的发生肢体斗争——相信我,天狼星自开业来还没有遇见过这种事——安保会第一时间介入,确保各位的安全。”
“嗬——要是哪个小崽子的机械胳膊里安了脉冲炮,还没等你们开门,这栋楼就能轰出去一半,你们能确保个屁的安全。”
“天狼星安装了干扰及屏蔽器,脉冲、震击等高能武器是无法在室内完成蓄能的,您不用担心。”
布雷奇似乎还想发难,一道醇厚的女声从另一侧楼梯口传来,打断了他。
“要我说,‘豁口’,你要是这么怕死,就趁早逃回家当个‘爬虫’,滚回下水道里窝着去吧!”
来人烫着细致的卷发,铂金色的发丝透着柔顺的光泽。四月回暖的天里,她披着一件及膝的绛红色裘皮大衣,衣襟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礼服裙,裙摆随着她从容的步伐摇曳翻转。
华丽得像是要参加电影明星的高级晚宴——如果忽略女人脸上的电子眼眶。
电子眼眶几乎占据了她的半张脸,银色的金属铁皮层层叠叠地搭建在眼窝和颧骨之间,而本应是眼球的位置,被两颗人造玻璃体替代。人造玻璃体没有瞳孔,只有一整片古铜色的虹膜。
一只和大衣同色的小皮包从她的黑色皮质手套中落入另一位大块头手里的黑色寄存箱。她身后跟着两位看似保镖的人,二人熟练又干脆地将身上的违禁品放入寄存箱。大块头很快完成了寄存,回到门边。
“好久不见了,肖恩。”
“晚上好,曼夫人。”
“别唧唧歪歪的了,豁口,” 曼夫人居高临下地盯着布雷奇,“谁要是想用脉冲炮轰你,早在索斯顿就轰得你连渣都不剩了。”
接着,曼夫人转身朝吧台说道:“亲爱的格蕾丝,我要一杯干马提尼。”
站在吧台后面的格蕾丝点点头:“如您所愿,曼夫人。”
随后,曼夫人便率先走进了会议室,没给布雷奇发言的机会。
“马提尼”这几个字似乎触动了铁锈帮弟兄的味觉,布雷奇身后的几人明显蠢蠢欲动起来,眼神不停地向着吧台飘去,但碍于布雷奇没有表示,他们也不好开口。
“三楼的酒水为会议室的客人免费提供,您和您的兄弟们有什么需要的吗,布雷奇先生?”肖恩瞥了一眼高矮胖瘦,适时地开口问道。
布雷奇侧过头,面目狰狞地往后扫了一眼,大概是在为兄弟们的糗态感到丢脸,但也不好在众目睽睽下驳了自家的面子:“瞧瞧,上流人士就是阔绰,既然这样,我想两瓶威士忌应该不过分吧?”
“没问题。”肖恩笑笑,朝吧台打了个手势,立刻便有酒保端着酒瓶和冰杯进入会议室。
吃人嘴软,铁锈帮见状也不好再争论寄存的事了,只能不情不愿地卸下武装,挨个儿放进黑箱子。
落在最后的一个长条嬉皮士放下他改造过的半自动手枪,抬腿要进会议室,却被大块头拦住了。
“还有一件。”大块头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铁锈帮的几人交换了眼色,布雷奇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长条嬉皮士的手伸进皮夹克,费劲地不知道从几层掩饰下掏出一把伸缩塑料刀,丢进寄存箱。
大块头让开了路,谈判桌的两边终于都坐下了。会议室的门关上,酒馆三楼短暂地陷入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