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似乎是晏昭雪的亲人。
但暗卫的调查报告里,晏昭雪的祖母早在十年前就过世了,而且生前也没听说有头疾。
裴定渊没有问,而是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热水。
晏昭雪见状,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看折子。
阳光沿窗而入,照在他的侧脸上。
他低着头,卷翘的睫毛垂着,鼻梁线条流畅而挺拔,嘴唇微抿,很认真的样子。
裴定渊忽然发现,晏昭雪认真起来的时候,还挺正经的,和他心中那个跳脱的心声,完全像是两个人。
看了一会后,裴定渊收回目光,继续批折子。
直到晏昭雪翻到一份奏报。
【这本折子写的是边境驻军换防的事,原著里,裴兮寂就是在这件事上做的手脚,我得提醒一下小裴。】
他放下折子,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陛下,此处换防安排,臣觉得有些不妥。”
裴定渊抬眼看他:“哪里不妥?”
晏昭雪指着折子上的一处:“这里。换防的将领名单里,有几个人和安王殿下走的近,如果让他们同时掌握边境的兵权……”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裴定渊看了看他,提起朱笔,将他指着的几个名字划掉了。
“还有吗?”
晏昭雪疑惑的看着他。
就这么划掉了,都不怀疑一下的?
他想了想,又指出两处。
裴定渊都一一采纳了。
晏昭雪心里有点高兴。
【小裴居然这么信任我!不对,他应该是信任原身,毕竟原身跟了他这么多年,这点信任总该是有的。】
裴定渊听着他的心声,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他要是敢这样信任原来的晏相,恐怕此刻手中的权力早被瓜分殆尽了。
他信任的人,从来都只有现在这个能毫无保留被他听取心声的晏昭雪。
两人并肩坐着,各忙各的。
因为靠的太近,晏昭雪抬手时没有注意,袖子扫到了桌沿,将桌上的茶盏带了下去。
茶盏落地的瞬间,碎裂成几片。
晏昭雪吓了一跳,随即又有些可惜。
【刚好渴了,正想润润嗓子呢。】
裴定渊扫了一眼地上的残渣:“李福全,重新上茶。”
“是。”
“等等。”
裴定渊把人叫住,询问晏昭雪:“晏卿想喝什么?”
晏昭雪这会是真有些渴了,下意识道:“白开水。”
裴定渊颔首:“去准备吧。”
李福全应声退下。
没一会儿,他又端着托盘进来了。
茶盏里装着的是沸水,轻易不敢用手触碰。
他推门的动作很轻,进来时只抬头朝殿中看了一眼,便颤抖着收回了目光。
从李福全的角度看去,陛下、陛下似乎是在借着折子的遮挡,和晏大人……亲近?
他被脑中蹦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不敢再多看,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发现,埋头快步往前走。
结果因为太过紧张,走到御案前的台阶上时,不小心绊了一下。
手中端着的茶水连同托盘一同朝前泼去。
眼看着那滚烫的沸水向着裴定渊而去,晏昭雪的瞳孔骤然放大,在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下意识的伸手挡了过去。
开水的威力不小,泼在他手背上的瞬间,便烫红了一大片。
晏昭雪的原身常年练武,手心有茧,但手背的皮肤却还算细腻。
此刻被烫后,泛起了一片刺目的红。
晏昭雪“嘶”了一声,嘴一下子抿了起来。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李福全“扑通”一声跪下。
裴定渊先是怔住了,随后脸色微变。
他看着晏昭雪的手背,端起桌上的那杯冷茶泼了上去。
“还不快去叫太医!”
他紧张的捧着晏昭雪被烫伤的那只手,一时有些无措。
被烫伤的滋味他是知道的。
很不好受,且很难好,还会留疤。
“晏卿……你……”
裴定渊心中一时复杂难言。
晏昭雪看了看手背上的伤,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他似乎想笑,但有些笑不出来。
“陛下,这都是臣应该做的。”
【疼死我了!】
这一刻,裴定渊说不感动是假的。
“朕懂。”
晏昭雪瞧见他脸上的动容,忍痛将口中的话咽了回去。
【呜呜呜,我觉得你不懂!真的好痛啊。】
太医来的很快,放下药箱就开始帮晏昭雪处理烫伤。
期间晏昭雪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
【怎么上了药还这么疼啊?还肿的这么厉害,都成油泡猪手了……】
【好疼好疼好疼!】
裴定渊的眉头一直紧皱着。
明明太医的动作很熟练,但迫于他的视线压力下,竟也生出了几分紧张。
无人注意到的地方,裴定渊藏在袖口下的手指,攥得死紧。
“晏大人需得注意,每日按时擦药,伤口不要沾水,不要用力,这几天最好少用这只手。”
听着太医的叮嘱,晏昭雪低头看了看自己肿起来的左手,苦笑了一下。
“知道了,多谢。”
太医行了一礼:“臣告退。”
裴定渊脸色阴沉的看向一直跪在殿中的人:“李福全,自去领罚。”
晏昭雪本想求情,却看见李福全给他使了个眼色。
他只好闭上嘴。
【这火辣辣的疼,跟被烤熟了似的……】
晏昭雪别过头,不忍心继续去看自己的猪手。
而裴定渊听到晏昭雪的心声,却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托起他的手,小心的吹了吹。
此时殿中只剩他们二人。
晏昭雪还从未和裴定渊靠的这么近过,一时连呼吸都慢了。
他咽了咽口水,脑中蹦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还好伤的是左手,不影响吃饭。这么一折腾,我都有点饿了,好想……吃鳝丝羹哦。】
裴定渊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又吹了一会后,将人放开。
接下来的时间,晏昭雪只能坐在一旁,看着裴定渊批折子。
不过他的手虽然需要休息,但嘴还能说话。
裴定渊偶尔问他几句,他也都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