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这个小插曲,马车多走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到宫门。
晏昭雪下了车,朝勤政殿的方向走去。
李福全已经等在殿门口了,一见到晏昭雪,他脸上就堆满了笑。
“晏大人来了,陛下正等您呢。”
晏昭雪拱手:“有劳李公公。”
李福全做了个请的动作,两人身影交错时,他悄声道:“陛下今日心情尚可,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似乎又犯了,晏大人小心些。”
晏昭雪点头:“多谢公公提点。”
【小裴的头疾又犯了,是那毒又发作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请到姜绯啊……】
他一边想着一边推门进去。
御书房还是老样子,御案上的奏折几乎堆成了山。
晏昭雪抬眼朝案后坐着的人望去。
裴定渊的状态确实不太好。
他今天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墨发规矩的用金冠竖起,整个人看起来依旧威严,但面色比之前更苍白,眼下青黑也很明显。
他左手撑着脑袋,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眉头紧皱,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晏昭雪心中一紧,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坐下,等着裴定渊开口。
出乎他意料的是,裴定渊没有问公事,而是直接道:“朕听说,你在找一个苗疆女子。”
他的声音有些哑。
晏昭雪心里冒出大大的问号。
【怎么全世界都知道我在找人啊?我身边都漏成筛子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硬着头皮道:“臣确实在找。那女子精通医术,臣想请她为陛下诊治头疾。”
裴定渊的眉头一下子舒缓了几分。
“为朕?”
“是。”
晏昭雪点头,语气真诚。
“臣听闻苗疆有一蛊术,可解百毒。陛下的头疾既是旧毒所致,臣想……”
裴定渊打断他:“你怎么知道朕的头疾是旧毒所致?”
晏昭雪一下子卡住了。
【完了,说漏嘴了。原著里这件事算是机密,只有太医院知晓,原身并不知情。】
他脑子转了几圈,咬了咬牙。
“臣、臣是偶然听太医说起的。”
裴定渊盯着他看了片刻:“哪个太医?”
晏昭雪的额头开始冒汗。
【我怎么知道哪个太医!谁敢泄露天子的病情啊?我这不瞎编的么?】
“嗯……是,是李太医。”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
“臣之前去太医院拿药时,偶然听见李太医和别的太医说起过。”
晏昭雪在撒谎。
太医院根本没有姓李的太医。
但他却宁愿编一个不存在的假名,也没有把自己认识的太医拉下水。
说明他不想连累任何人。
他和从前的晏昭雪,真的很不一样。
裴定渊移开目光,语气缓和了下来。
“朕知道了,你继续找吧。找到人了,带来见朕。”
晏昭雪松了口气。
【过关了?就这么过关了?他居然没有追问下去!我明明瞎编的啊!】
听到这如往常般吵闹活泼的心声,裴定渊感觉自己的头痛都缓解了几分。
他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晏卿,坐过来一些。”
晏昭雪一愣。
坐过去一些?
他看了看自己的位置,离裴定渊至少有三米远。
让他坐过去是什么意思?
他没敢多问,挪着锦凳往前移了几步。
裴定渊又看了他一眼。
晏昭雪又挪了几步。
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抬手便能触碰到。
裴定渊才满意的指着案上的那一堆奏折。
“这些都是兵部送来的折子,朕看了一部分,还有些拿不准,你帮朕看看。”
晏昭雪受宠若惊。
皇上让他帮忙看折子?这是何等的信任?
【不对,他这是又在试探我吧?想看看我会不会做手脚?】
虽然这么想着,但他还是接过了奏折,认真的看了起来。
兵部的事他其实不太懂。
什么驻军换防、粮草调配、军械补充……看得他一个头两个大,但原身的记忆很全,一些简单的人事调动和军务安排,他照搬即可。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坐在一起。
一个批折子,一个一边看折子一边帮忙分类整理。
殿内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轻盈得像秋风吹过落叶。
晏昭雪看了好一会,觉得脖子有点酸,微微活动了一下。
余光瞥见裴定渊又在揉太阳穴,眉头皱的很紧,显然已经不舒服到了极点。
他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手背青筋暴起。
晏昭雪看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也太能忍了,疼成这样也不吭一声。】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陛下,您要不要喝口热水?”
裴定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晏昭雪站起来,走到门口的茶炉边,倒了一杯热水,端回来放在裴定渊手边。
“陛下,多喝热水,对头疾好一些。”
【小裴这头疾发作起来,不知道算不算偏头痛的一种?多喝热水也不知道有没有效……】
裴定渊端起那杯水看了看,又将目光移向晏昭雪。
晏昭雪的表情很认真,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关心。
他又叫他小裴了。
真是,放肆。
见裴定渊迟迟不喝,晏昭雪有点着急。
【小裴啊,头痛你就别硬撑了,喝点热水。盯着我也不止痛啊!要是实在疼得厉害,就……喝点开水?试试疼痛转移?】
疼痛转移?
这是什么歪理?
裴定渊心中轻哼一声,最终还是端起杯子喝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喝了那杯热水后,他的头疼似乎真的减轻了一点点。
但,也只有那么一点点。
他放下杯子:“你怎么知道喝热水对头疾有用?”
晏昭雪想也不想:“因为臣……臣的祖母也有头疾,她每次犯病都会喝热水缓解。”
【这也不算假话吧?院长奶奶年纪大了,经常会头疼。每次疼起来,她都会喝上一杯热水,说这样就不那么疼了。】
院长奶奶?
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