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祺则拉着陶余殷去卧室玩自己新得的宝贝:乐高积木。最终搭出来的模型是三山五园中的圆明园。这套定制模型是父母送给东方祺的十二岁生日礼物。
陶余殷瞧着说明书的图片,夸了句真漂亮,但他身为大哥,怎么能不慰问慰问小弟的生日呐,“我都不知道你生日是几月几号,没有送过你礼物,这不能怪我,你要是提前跟我说过,我肯定也会送你。”
东方祺听懂了小弟的潜台词,身为大哥,自然要顺着应下去,“我身份证上的生日是7月21日。”
这话听上去没啥毛病,可陶余殷都被殷女士训练出八百个心眼子了,越品越别扭,再一联系自己身份证上的虚假生日,琢磨出别的味儿来。
陶余殷打量了眼拼乐高的东方祺,勾勾嘴角,凑了过去,“巧了不是,我身份证上的生日是1月21日。不过我告诉你个秘密,我身份证上的生日是假的,殷女士为了让我早点上学、早点脱离陶家,写大了我的出生日期。其实我比你小了整整两岁,我真正的生日是7月8日。”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才不会逼问小弟,身为大哥,只需要分享出自己的秘密,让小弟对自己的隐瞒心生愧疚,毕竟在这份友情里,最不坦诚的是东方祺。
陶余殷拍拍东方祺的肩膀,让这份愧疚一直持续下去吧。
估摸着东方祺真的在计算自己与陶余殷的年龄差,愣愣开口道:“你真小。”
陶余殷:“是男人就不能说小。”
东方祺盯着比自己矮也比自己小的好朋友,打定主意要好好维护这份友谊。他为自己点了个赞,自己选的这个朋友真不错,又好看又聪明又知进退。
东方祺知道陶余殷的话意有所指,陶余殷同样清楚东方祺的心有所感,能够产生精神共鸣的人,有时候通过彼此的一个眼神、或一段犹豫的呼吸、或一个隐晦的比喻,便能闻弦歌而知雅意。
东方祺在心里说:谢谢你的理解,我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他认为将来有一天,会同陶余殷分享他的秘密、他的家庭——这些都基于陶余殷于生命中所占比的分量是否值得他的付出,他需要继续考察。
他相信会的。
时间会交出答案。
这一顿饭后,坚定了殷女士向上攀爬的野心。
与送他们回家的管家爷爷道别,陶余殷牵着殷女士的手,两人走进家里的院子,“妈妈,东方祺会成为我的好朋友吗?”
他在向殷女士要一个首肯,虽然他会在梦里翻身把歌唱,但他不会做让殷女士伤心的事情。他对殷女士的忌惮,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只能循序渐进地试探。毕竟挨过太多打的孩子,内心对母亲是有心理阴影的,他是想在梦里改变的,弥补疼痛不已的童年。
可怜的娃,嘴上说着做梦要放肆一点,实则对上殷女士又不敢太放肆。
殷女士眉间浮出一团散不开的愁思:“你有把握吗?”
陶余殷:“试试呗,又不吃亏。”
殷女士心里门儿清,要不是没有儿子从中牵线,她何德何能能接触到达官贵人,更甭提一桌子吃饭。
你与上位者聊天,你以为你们相谈甚欢、如遇知音,实则是上位者屈尊降贵在迎合你的话题,让这场谈话达成和谐友好的结果,可真正当你有朝一日能走到上位者的地步,你才能看清楚,上位者与同等地位的人又是如何进行一场谈话的。而曾经的你,不过是他们闲来逗趣的开心果。开心了便从指甲缝里漏一些甜头给你尝尝,让你跟着沾一些高门权贵的光。
在东方夫人面前,殷女士内心深处是有些忐忑的,这份忐忑便交织着她能够与其结交的欣喜与面对姚姐时产生的自卑,关乎她本身作为一名女性的社会地位之分。
殷女士抱住儿子:“大宝,妈妈只有你了。”
陶余殷起先不愿回抱住母亲,可母亲摸着他的头,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大宝”的爱称,他的心又一次为殷女士暂时的温柔而软得一塌糊涂。
殷女士对陶余殷有三个称呼,平常大多数时候叫“小余”,说明殷女士的心情平平稳稳;当儿子做了令她满意的事或她向儿子示弱时叫“大宝”,她的“二宝”死在了肚子里,没能熬过娘胎里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原则,与她儿子融为了一体;而当殷女士生气的时候叫全名。
陶余殷不喜欢殷女士提起那个也许不存在又也许存在过的妹妹,毕竟没出生的孩子,都不具备一个完整公民的法律地位。但他还是抱住母亲,轻拍母亲瘦削的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