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余殷其实从没跟当官的家庭打过交道,基本都是跟商人的孩子们来往。他也有种跟领导吃饭的错觉,不过他是小孩子,要比殷女士放得开。
进入流程,东方夫人亲切地拉着殷女士落座:“我先生原本打算在外面吃,我觉得在家里吃更能拉近大家的关系。就当在自己家里,别拘束。”
东方祺的高度近视便遗传自东方夫人,东方夫人也有一千多度的近视,戴着眼镜,典型的北方姑娘,往殷女士身边一站,显得不到一米七的殷女士更温婉娇小了。(嘚,就是那种女alpha和女omega的既视感……)
于是一张圆桌,主位坐着东方先生,其一左一右分别为东方夫人、东方祺,东方夫人的旁边挨着殷女士,殷女士旁的陶余殷又被东方祺邀请到了自己的另一边。
殷女士因着这个座次,看了眼东方祺与自家儿子,两小只挺开心的,丝毫没有察觉到别的异样。
殷女士心理压力那叫个大啊,第一次来官老爷家吃饭。
佣人们依次上好菜肴,便都下去了,餐厅只剩五人,和远远候在一旁随时准备听召的管家,以防主人家有什么吩咐无法立马落实。
“黎叔,你跟大家一起下去吃饭吧,我们吃家宴聊家常,没什么别的需求。”东方先生摆了摆手。
当背景板的管家爷爷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东方夫人向殷女士介绍自己与丈夫:“我与我先生随工作的变动来鄂市,今年年底又得随工作去浙市。我先生复姓东方,我姓姚,比你大,你称我一声姚姐,我唤你一句殷妹子可好?”
“姚姐。”殷女士在心里琢磨对方话里的深意、琢磨儿子私底下向东方家透了多少底。
东方夫人也不打官腔,下一句给了殷女士答案,“这顿饭是我家祺祺跟我提的,说是要约着他的好朋友一起去浙市念书,不过遇到了些麻烦,我便想着,我跟先生也许能出一些绵薄之力,你不会怪我们的自作主张吧?”
殷女士摇头,柔柔地展颜一笑,“不会,我很感激姚姐和东方先生能帮我跟小余。”
殷女士懂分寸,也懂男女避嫌,她能喊东方夫人一声“姚姐”没问题,去喊东方先生一声“哥”就有问题了,要与有妇之夫保持距离。所以一声“先生”,正好。
东方夫人:“殷妹妹这一笑,看得我心都要化了,你家儿子也生得俊。不怕妹妹你笑话,当初还是祺祺跟我说,要跟班里最好看的小孩儿做同桌。”
东方夫人开口说过的这几段话,无不在向殷女士透露出属于东方家的能力,他们未曾挑明工作性质,可掩盖不了一身当官当久了的气场,时不时表现出上位者的姿态和语气,不是东方夫妇故意为之,而是一种习惯成自然,与陶家被钱堆起来的权势不一样,前者是甲方,后者是乙方。
殷女士回想起儿子在通知她这场饭局前,跟她说:“妈妈,东方家应该是当官的。”
当时殷女士问他:“你怎么知道?你同桌告诉你的?”
他儿子摇头:“他没说过,我猜的。”
于是现在,殷女士理解了儿子的猜测。
因为东方祺要选她儿子当同桌,于是她儿子被安排成了同桌、又特许成为了朋友。因为东方祺想要她儿子一起去浙市,于是她被邀请来东方家吃饭,并得到东方家的助力。虽然是高门权贵的施舍,但殷女士也挺受宠若惊的,就像是被她儿子轻松拉着跨过了一道她从没觊觎过的高墙。而这堵墙具体多高,她尚不清楚。
被母亲揭了短的东方祺,板着跟东方先生大差不差的脸,耳朵微红,“妈,先吃饭吧,饭菜凉了就不好了。”
东方夫人笑着用公筷给殷女士夹了块鱼肉,“尝尝这道臭鳜鱼,是家里厨师的手艺,我家乡的特色菜之一,闻着臭吃着香。”
十分接地气的仙女殷女士对美食来者不拒,除了没营养的零食,正常食物并不排斥。
这边三位大小不一的男士安静吃着饭,另一边两位女士聊得宾主尽欢。
接受了要跟领导做朋友的殷女士,心理调整得极快,适应了东方夫人的性格,与之相谈颇有感慨。女人们聊天,除了工作,便是时尚走向、文学青睐这类男人不感兴趣的话题。她们聊张爱玲、聊梵高,三位男士吃吃吃;她们聊服装、聊首饰、聊护肤品,三位男士继续吃吃吃。
陶余殷跟东方祺小声嘀咕:“我看电视上,很多家庭都要食不言、寝不语,你遇到过吗?反正我没有遇到过。感觉那样好压抑。”
“是啊,还是现在这样好。”东方祺遇到过,他过年跟着爸妈回爷爷主家那边,大饭桌上十几二十个人,一声不吭,咀嚼的声音都不敢太大,生怕被点名批评。
吃完午饭,东方夫人拉着殷女士去客厅喝茶聊天,电视开着放个响,图热闹,佣人们添茶上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