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语老师点名批评:“尤嘉云同学,黑板不在陶余殷同学的脸上,在老师身后哈,看我这边。”
班里响起低低的偷笑声。
高中的记忆回忆到这个程度,陶余殷都没记起粤市同学的名字,只记得人家带口音的普通话。
雅思集训两个月,在开学前有一场考试,尤嘉云再次单方面与陶余殷约好去试考一次,体验流程与查漏补缺。
可惜陶余殷的身体出了大状况,尤嘉云没在考场等到人。发挥他跟踪狂的技能,几天后总算得到陶余殷的消息:回鄂市看病。
什么病需要回鄂市看?浙市不能看吗?
他对陶余殷生活的渗透率还太低了,低到在这样一个信息发达的社会,他要找陶余殷却联系不到本人,试探而礼貌地发去消息,也无人回复。
陶余殷本人也并不好受,他从小便清楚自己的身体与旁人不同,否则殷女士不会病态地将其圈起来饲养。
医学发展至今,仍有许多未能攻克的身体未解之谜,比如同时拥有男幸升职器官与女幸升职器官的陶余殷,也是俗称的双幸人。
殷女士无数次庆幸过,她是独自在家里生下的儿子,不然儿子畸形的秘密会被第三个人得知。她不少次悄悄带儿子去找私人医生瞧过,医生给出的解释模棱两可。
殷女士从没做过产检,那个年代,人们对身体的重视程度不高,很多女性临到生产都不会进一次医院,甭提当年殷女士从怀孕到生产都被关在陶家。或许殷女士当初怀的是龙凤胎,女儿争不过儿子,营养都被夺走,就连其女本身,也被儿子视作营养所吸收。
胚胎在孕育的过程中,本就属于外来寄生,若非子宫保护着母体,迫使它们十月离体,它们连母体的营养都将拼命吸收殆尽。而吸收了女儿的儿子,在发育过程中,未能将这个多余的器官也消化掉,而是完美地融入了一体。
于目前现存的医生病例中,双幸人出现过许多次,就连拥有两个子宫的女子也被记录在案——一个子宫怀了孩子,另一个子宫仍在来月经,母体以为流产了,去医院检查才得知此事。
而电视上的新闻亦报道过对连体人的采访,双胞胎在孕育的过程中,融合失败,出生后各有半句身体长在一起。
人体奥秘,数不胜数。
殷女士听完后,一会儿感慨幸好自己只怀了陶余殷,不然在家里生双胞胎,她真的会大出血而亡吧……?
殷女士一会儿又觉得怅然若失,她的两个孩子变成了一个。这辈子,她被老陶毁掉了身子,只有陶余殷这一个孩子了。本来,是两个的。
殷女士多少次抱着陶余殷哭,哭她悲惨的过去、哭她失去的女儿。而这些,她甚至无法向亲生父母哭诉、无法向金叔叔求助。她不信任何人。
而陶余殷在高一暑假,因同时迎来初次梦遗和初次经血,被初潮的疼痛送进了医院。
殷女士丢下工作带着陶余殷去找一直给儿子看身体的私人医生。是鄂市某个乡镇,学成归来回乡就业的女医生。一直替殷女士隐瞒这个秘密,就连给陶余殷看病,也是殷女士以自己名义挂号问诊,毕竟没人会怀疑挂妇科的殷女士。(小声逼逼:在过去,实名医保并不如现在普及,所以,你懂的。)
女医生对殷女士同情万分,当年对方第一次找上门的时候,也才十九岁,产后虚弱加上被家暴的伤势,抱着体内有畸形的儿子,求她保守秘密,不然孩子会被掐死。
为了守住儿子的秘密,殷女士也被儿子困住了人生。陶余殷小的时候,殷女士不许旁人碰孩子、抱孩子,长大一些,等陶余殷能自己洗澡、听得懂话了,才稍稍松了口气。而当陶余殷白天的时间大把大把留在学校,殷女士这口气又提了起来,学校里会不会有人发现儿子的秘密?如此这般,殷女士疑神疑鬼地将儿子养到高一。
女医生为初潮结束的陶余殷做了腹部B超和抽血等其他检查,一切正常,而来潮时极度腹痛则是寒气入体。普通男生喝冷水没啥问题,但陶余殷身体特殊,得注意保暖,少碰冷水、少喝冷水、少吃水果,尽量忌口等等系列注意事项。至于会不会像普通女孩子那样每月出血一次,这个不保证,如果第二个月没来不需要着急,等下次来潮记好规律,那么身体基本上便定下了来潮的节奏。
如此来回折腾了大半个月,陶余殷回到学校时,都快到国庆节了。
陶余殷听完班主任的讲话,领着各科老师们留的各种作业与试卷,离开办公室。
尤嘉云在门口候着,没好气道:“大后天国庆,你怎么不直接国庆结束再返校。”
陶余殷那一脸大病初愈的气色,尤嘉云也不好意思多说,帮他拿着作业回了教室。
尤嘉云:“你怎么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雅思考试没参加、学校入学考试也没参加,期中考试可就坐不到我后面的位置了。”
对自己的身体有了更加清晰的感受后,陶余殷再一次将自己封闭起来,为尤嘉云敞开的口子也收拢了许多。
尤嘉云:“陶余殷,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你这次消失得又快又突然,我找不到你,也追不上你,下一次再发生这样的事,我依然无能为力,只能苦苦等在原地。给你发的消息石沉大海,殷女士再怎么管你,也不会明令禁止你跟我来往吧?我以后要跟你一起去瑛国,她肯定不会阻止我们交流。”
尤嘉云想让陶余殷跟他煲电话粥、在企鹅号上互传表情包、在空间上发合照、去各自的家里做客、周末一起去玩。他有很多计划都需要陶余殷的参与才能实现。这些对别人来说简简单单的事情,要让陶余殷答应,难如登天。
陶余殷会贪恋尤嘉云带给他的异样的情感,但这不是必需品,只是生活的调味剂,即便没有,他也无所谓。可能会有一阵失落,但很快又能被高强度的学习计划所转移。
所以他是捂不热的。
陶余殷是一颗捂不热的宝石,美则美矣,却冷心冷情,究竟谁还能感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