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吃什么？”

“都行。”

“西餐？”

“嗯。”

“……路程二十分钟，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季嘉明半躺下来。宽敞的车厢里，他曲起腿，脑袋枕在谢回大腿上。男人努力放松大腿肌肉，试图让他感觉软一点。他目视前方、一点也没有把视线低垂下来。

“你现在，很怕我？”

季嘉明的声音里带着点慵懒的鼻音，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男人锻炼得当、十分结实的胸.部。下颌线条锋利，薄唇抿起，一副十分紧张的表情，但他的身体又竭力放松，呼吸都刻意放的很轻很慢。

在车辆平稳的行驶中，季嘉明的眼睛逐渐合拢，合上细密的眼睫睡去。

谢回伸出手，托住他的侧脸，将他睡着后失去控制的脸稳住。掌下的肌肤细腻温热，他忍住细细摩挲的欲.望，只用大拇指虚虚描摹着他淡粉色嘴唇的形状。他又长高了些许，可体重似乎没有上升，看起来比以前还要消瘦。

这般静谧的氛围唤醒了他的回忆，他有些怔然地看着季嘉明的脸出神。直到那两瓣唇轻轻动了动，季嘉明有些沙哑的声音问：“偷看？”

谢回低声说话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十分暗哑：“抱歉。”

季嘉明睁开眼，瞳孔还没有完全聚焦，等到视野逐渐清晰，谢回已经整理好表情，收回手。男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除却一丝紧张，已经听不出什么异常：“我们已经到了。”

季嘉明坐起身，发现身上盖着一个小薄毯，现在染着他的体温，摸起来热乎乎的，他把毯子叠好放在座位上，拉开车门走出去。

入目所及是陌生的环境，没有特别多人造的建筑物，自然风光一览无余，风景绝佳。如果不是穿林而过的山风太凉，季嘉明还想多看一会。

下了车，谢回就不再和他有肢体接触，两人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季嘉明走在前面，谢回落后小半步，他完全配合着季嘉明的节奏。

季嘉明偶尔会站定观赏沿途的风景，他却比季嘉明自己还要熟悉似的、和季嘉明相差无几地停下，为他挡下凉意。

风林簌簌，黄昏西沉。浓密的绿荫一路延长至视野的尽头。在微不可查的远处，依稀可以看到楼宇的痕迹。

这样短暂的路程、这样美丽的景色，不知造价几何。是如今的他也消费不起的场地，谢回却能当天就定下位置，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穷小子。

那么他为什么还要在那么不体面的分手后，仍然执着于他呢？

两人坐定在有着大面透明玻璃窗的位置。足够私密、足够安静，适合约会——如果两人都沉默的惜字如金也算作是约会的话。菜品上的很慢，所幸这里美丽的风景足够让人原谅一切了。

“你，当年为什么休学？”谢回听到自己开口说话，直到真正问出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如释重负。心脏反而轻轻提了起来。

季嘉明开始思考如何回复他的问题，而随着不断深入的思考，有些模糊的记忆像海底深处翻涌上浮的气泡一样，缓缓暴露在海平面上，甚至不会发出一丁点碎沫的声响，就消失在空气之中。

季嘉明大二时，谢回作为交换生住进了他的寝室。

S大是两人寝，不过季嘉明入学分寝室的时候运气很好，班里的同学两两一组，他幸运落单，自己独享私密空间。一年之后，他才迎来自己的第一个室友。

和谢回见面的季节是夏天、天气炎热。季嘉明听到门锁被人打开的声响，有人拉着咕噜噜响的行李箱走进他的寝室。彼时没课，在寝室补觉的季嘉明只穿着短裤，空调呼呼吹着冷风，他困得难受，没想到辅导员跟他说过室友的事，只以为是宿管，强撑着坐起身问：“怎么了李老师？”

他没听到回应，努力睁开眼。一个身量挺拔、汗津津的男生站在寝室门口。空调吹的他汗毛倒竖，他松开行李箱、把一个红蓝色大袋子放在地上，男生的声音有着符合外貌的低沉，声音平稳，黑黝黝的眼睛看人时，在凉飕飕的室内让人脊背一凉。

“你好，我是你的新室友，我叫谢回。”

季嘉明这才想起辅导员的短信。这位室友小哥看起来不是很好相处啊，季嘉明想着，但太困了，他砰的一声重新倒回床上，因为多了个人，他抓过被子盖在身上，懒洋洋地说：“我是季嘉明，你收拾东西声音轻一点，我困。”

“我先出去办手续，等你睡醒了再回来收拾东西。”

谢回说，他站起身，抹掉额头上渗着凉意的汗水，拎着背包走出寝室。

门咔哒一声合上。

季嘉明想……原来刚才看错了，小哥明明很体贴。

体贴的谢回走出寝室才感觉到自己回到了人间，寝室冷的像冰库，也不知道对方怎么受得了。他并不会置喙他人的喜好，只是无法忽略的事实很残忍地不容他拒绝地摆在面前。

他要和对方平分电费。

这些年存的钱不至于付不起电费，可生活在全然陌生的环境里，这些存款就显得捉襟见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