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盒子来，把这妇人送还祖母。”

韩玠抬脚绕过她的尸身，影子影影绰绰，三夫人柔声道:“韩玠，你这样会吓到娘娘。”

韩玠温和注视她的眼睛，不再去管满地狼藉，一时和她有那么亲近，三夫人恍然有种过去他们经年一见面时的温柔错觉，又为他眼底的笑感到悚然，他重新倚着椅子坐下来，曲指撑起脑袋，无聊道:“娘娘，爹爹最近又在外面找女人吗？”

三夫人对地上的人说:“都起来。”

他们才敢爬起来，三夫人食指抵唇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保持沉默离开，诸人静悄悄地连二连三出去，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了，三夫人平和道:“并未，你爹爹只有过那么一件令人不快的际遇，他近来不爱出门，很担心你。”

韩玠说:“谁知道呢。也许他很关心我，我总觉得他并不配做一个爹爹。”

老夫人在礼佛，她今天感到有点头晕，询问身边的妇人:“浮舟去了哪里？”

妇人说:“不知道，从昨晚就没见过。”

老夫人抱怨:“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去哪里也不和我说一声，这一天都见不到她。”

她跨过门槛，仆人等在外面，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看样子很有分量，老夫人从不喜欢不知名的东西靠近佛堂和祠堂，于她来说，这两个地方都是最神圣的地方，不容亵渎，一时严肃起来，不悦道:“谁让你进来？不知规矩的东西，去外面等着。”

仆人恭敬道:“奉右相大人之命，送还老夫人一个人。”

老夫人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稍微背过耳朵，诧异道:“什么？”

仆人把木匣打开，里面安放着浮舟的头颅，衰老的脸庞毫无血色，眼睛闭着，老夫人被吓到，慌得推开别人，气血上涌骂道:“无法无天了。”

“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

“岂敢，岂敢！”

她回头避开，看到佛堂的牌匾，上面闪闪发光的四个金字，写着“福缘善庆”，欲往里面走，见到墙上彩绘的五百罗汉图，顿觉天地倒悬，晕倒在佛祖的面前。

又是一天，巡检司的人依旧找不到韩瑗，山崖周围的人都被问了个遍，谁也没见过那样一位小娘子，大家一致认为，她多半如石沉大海，已经消失在水底了。

渔民说:“那悬崖下的水道连着运河，两岸高山阻隔，水底深及百尺，下面还有厚厚的淤泥，人跳下去怎么能找到？难道要把河网全部翻一遍，未免太不值得。”

巡检司还真做如是打算，翻遍河网，扰动江南。地方官员看不惯，也怒不敢言，小报稍微提及，就被全部审查清算，弹劾的人，也被罢官，一时之间，朝野安静，又人心惶惶。

传及陛下耳中，陛下倒对右相很纵容，前几日有人弹劾太尉在酒楼狎妓，私德有亏，女妓也备陈认罪，证据确凿，太尉失却威信，自请辞官，韩氏一族连遭厄运，陛下有意偏袒修好，韩玠要找一个小娘子，那就允他去找。

韩玠上朝之余，辞掉一切与人的往来，只在家中等待韩瑗的消息，日子越久，他压抑的那些不安越流露出来。到了冬天，他来到韩瑗住过的房间，看着闺房里的布置，往事历历在目，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流转，此时距她跳崖，已经过去月半，他日见消瘦，哀毁骨立，倒是别有一种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