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判道:“刘大人孝心可感,只是我说,你今日来的正好,还不算晚呢。”
知州笑着催促:“刘大人请快去。”
他穿着绿色公服,从长官厅出来,绕到东廊的都厅,完全是知州夸大之词,其实也无什么要紧事,不过是一些农田改造、建筑维护、庠学设立等着他联署批示,还该停下来代替长官写写文书,拿回家中也一样能办理,他又想到那小娘子,午时出去到彩帛铺买了些绸缎丝帛,送到裁缝作做衣服,绣娘说:“大人,你怎得亲自来,要给谁做衣服?做成什么尺寸。”
刘义真正低着那张俊俏的脸看铺上摊开的成衣,把头一抬,绣娘面对他的眼睛,一时脸红,转身拿出一些画图,请他选定样式,刘义真伸出手指在一套曲裾上轻点,声线清朗道:“苏梅粉做这样一套裙子,青竹做半裙……”
他停顿了一下,想着里面的衣服要怎么描述,他二十岁,没有接触过几个女人,她是他捡回来的娘子,绣娘及时道:“大人,我们有成衣,要不要看看。”
刘义真点头,“那就拿出来看看。”
此处是长洲最大的裁缝作,绣娘手艺很不错,他还是觉得哪里差点好处,至少要比得上在家时他送给娘娘的衣服,才适合那小娘子,绣娘说:“大人,你面有忧色,是嫌这布料不好?我拿给你看的布料,已经是江浙一带的上品了,我们的绣娘经过专门训练,成品比得上宫廷织物。”
刘义真沉思道:“这衣服很好看,只是和她不相配。”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主意,买下几件里衣,两套外衣,暂且放在这里,下午公退后来取,回去的路程又要半个时辰。他忽然想到是哪里不合适,他买的这几套衣服也花了六十贯钱,抵得上他一个月俸禄,然而据他所见那小娘子的衣物恐怕一件就是这个数字,他在北方过着富贵的生活,来到南方以后缺少物欲,捡回来的小娘子倒是替他把钱花了。
又可见,小娘子非富即贵,背后那人,不输北方的刘氏家族。
这么一想,他多了几分谨慎。
回到庄园,大夫已在那里看顾,太公说:“二郎,我今天给她喂药,她喊你名字哩,你们是不是从前就认识?”
刘义真心下奇怪:我和她只有一面之缘,何来认识?
太公道:“她睡着也叫‘二郎……”,二郎就是你。”
刘义真不以为意:“太公也忒得多想,天底下许多二郎,兴许她叫别人呢,等她醒来就知道了。”
刘义真走进房间,见到大夫,恭敬道:“你看她今日如何?”
大夫观察过腰腹处,跟他说:“淤血由红变紫,在慢慢散去,已经算好转了。”
刘义真喜道:“多谢医师。”
大夫说:“不谢。”
他正要出去,刘义真感到脏腑隐隐作痛,他昨晚就有此症,又叫停他给自己把脉,大夫看完责备道:“大人,你救人心切,可也不能不顾自己,你受的冲击并不比那小娘子小多少,怎得才叫老夫诊看,这下好了,你正好陪那娘子一起疗愈。”
刘义真玩笑道:“有劳你。”
太公一听到,心下焦急,过来训斥道:“二郎,你总是不顾惜自己,如果你有好歹,我真后悔没听老爷的话,把你带回去。”
刘义真道:“休要再提。”
“太公你看,我还无事。”
大夫说:“太公稍安勿躁,我来给大人开药。”
晚上又给她擦洗,他自己也用了药浴,星星挂在山头,他出来吹风,溪流倒映着银河,天地是深蓝色,房屋是黑色,让他想到北方苍茫的原野,寒风萧瑟。
刘义真又觉得:这房屋真是太单调了。
明天应该再添几件雅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