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时日在正南,四顾无影,树叶纹丝不动,芭蕉的叶子呈现出蜷曲的焦黄色,两扇门向两边打开,竹帘低垂,韩瑗倚栏而坐,神色恹恹,呼唤女使,“快把竹帘卷起来,让中午的阳光照进来。”
她穿着桃夭粉轻绡曲裾,腰上系着水蓝色丝带,女使挑起竹帘,端来妆奁要给她梳妆打扮,头发触手之感如丝绸一般,在梳齿中流泻,素白一张脸透着定窑般的瓷白,睫毛浓密,眼珠乌黑发亮,眼中有春愁媚态。
韩夫人一见到,还有什么不明白,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一样说话,将礼物送给她,韩瑗展颜而笑,“谢谢嫂嫂。”
她轻轻歪头,“这些礼物都是我喜欢的。”
韩夫人亦笑:“妹妹喜欢就好。”
她的头发编织一半,左侧松松三个小发辫,右侧头发柔顺垂着,这真是不伦不类,不过她可爱极了,人看着很美,轻微努嘴,“哎呀”道:“我这样见人,真是失礼,请嫂嫂先坐下。”
她要站起来,韩夫人抚一下她的肩膀稍做拦阻,从女使手中接过羊角梳,帮她挽发,爽朗道:“妹妹何须见外。”
这位韩夫人是个丰艳的美人,为人不拘小节,韩瑗推阻不过,就遂其便,默默领受她给自己编发。
韩夫人略做思索,“我给妹妹挽个低髻,正衬你的衣服。”
她十指灵巧,亲自给她挽了一个堕马髻,簪完珠钗,宛然是一个温婉可人的模样,韩瑗对镜一看,竟觉得自己和平日大不一样,似乎受到某种约束。
她半笑半蹙眉,含含糊糊道:“可是我觉得我还小。”
韩夫人掩口微笑:“妹妹是个大人了,试一试这样的发髻有什么不好?”
韩瑗感到奇怪,“去年我在嫂嫂眼里还是个孩子,你和兄长送给我许多珍珠海贝,说这正是小娘子们喜欢的珍玩。”
“一年过去,我的海螺不过才丢了几颗,在嫂嫂眼里,我已经是个大人了么?”
韩夫人道:“是时光催人长大,妹妹莫非担心我对你的关怀会减少?岂知在我眼里,你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小娘子呢。‘大人’么,那是说给别人听的话,时间一到,是有许许多多这样那样的人盼着你长大,人家都掂量着‘大人’这个身份,斟酌怎么看待你呢。”
她这一番话说的很是,韩瑗感到温暖的关怀,一知半解地问她,“那我在‘大人’里,是个什么身份呢?”
韩夫人笑意渐深,用约略的语气说:“大概是富贵无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