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夫人道:“怀瑜,母亲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
旁观的人也热泪盈眶,韩大夫人道:“娘真是夸张,怎么会见不到?”
韩三夫人美貌富有智慧,肤色偏黑,眼睛深邃,擅弓箭和长枪,她上前见过老夫人,就只管站到韩玠旁边,韩三老爷虽然十年没有回来过,然而韩三夫人是隔两三年就要回来一次的,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如今见到他,满心欢喜,韩玠请她坐下来,问候她:“娘娘身体怎么样?后背的箭伤有没有好,儿子遣人送往蜀中的药,娘娘有没有收到?”
三夫人情怯,微笑道:“药送来的时候我还没有好,用完药伤口痊愈,身体并无大碍。三年不见,我很思念你,如今宋金停战,百姓生活安乐,能回来见你,我很高兴。”
“这次回来,我和你爹爹应该不走了,你会不会因为我们过往的生分,对母亲感到厌烦。”
韩玠惜字如金:“不会。”
韩瑗也站在他身后,见到韩玠为人子的恭谨,不复往日阴冷,她感到稀奇,不过她好奇了一会儿,就心思飘走。
直到女使推她,她才回神,三夫人的目光留意在她身上,眉眼含笑,有那么一刹那,她恍惚中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娘娘,上前行礼,温柔地看着她又不讲话,举止自若分明并不胆怯,坦坦荡荡任她打量的模样又有几分大胆,三夫人不禁笑道:“韩玠在信中说,他给我找了个女儿,这孩子怎么不说话?”
韩瑗坦率道:“夫人,你太美丽,我见了失语。”
话音未落,她脸颊飞上一片绯红云霞,果真有些羞涩,这话便显得非常可信,而且一点也不让人感到冒犯,三夫人心花怒放,爽朗道:“人美嘴甜,你也不遑多让。”
“韩玠叫我娘娘,你也叫我娘娘吧。”
韩瑗接受她的客套,小声说:“娘娘。”
后来他们回去老宅,三夫人和韩玠一左一右围着韩三老爷,韩瑗得体地跟在后面,三夫人还不住向丈夫夸赞,“小娘子好看,又会讲话,刚才夸我年轻漂亮,夫君也该笑一笑,不要吓到她,她叫我娘娘,好歹也该让她心甘情愿喊你一声爹爹。”
韩三老爷性格保守,觉得夫人荒唐,“哪有上来就让陌生人喊爹爹的?你是在胡闹。”
韩玠眼风扫过她,意有所指,“爹爹说的是,娘娘热心,不要错付了地方。”
韩三夫人与他心有灵犀,几乎是立刻会意,压低声音问:“是要走么?”
韩玠不答,将话题岔开,让女使送她回房。
他们一家人在,虽则都对她很好,三夫人亲手煮羹汤给她吃,她还是觉得不自然,比往日要安分多了,再也不提往外跑的事情。三夫人注意到她似乎惧怕韩玠,有时候韩玠看她一眼,她就不敢说话,因此再三叮嘱不让韩玠对她大声说话,她勉强过了一个月风平浪静的日子。
很快到了年关,来此拜访的人络绎不绝,韩三老爷不想跟儿子住在一起,他想寻几个老友喝茶饮酒,另置宅院,夫妻搬到城西,靠近西湖,又只剩下她和他在这里相处。
宅邸恢复冷清,除夕这一日,他们一起去老夫人的庄园吃了年夜饭,第二日回来,晚上外面烟花声不绝,她出来看烟花,与他遇上,他也不拿正眼看她,只淡淡道:“什么时候走,初一,还是十五?”
韩瑗想了想,认真说:“我能不能晚点再走,最近临安的百姓都忙着过年,我没什么熟悉的人,而且这一个月也没有出去过,还不知道哪里可以找到房子。”
“等正月过去,我就走。”
韩玠冷淡道:“你很会为自己着想。”
过了两天,他们又去庄园,她不宜将此事宣示给别人知道,只想静悄悄离开,不过的确找不到可以帮她的人,只好向韩澈求助,这对韩澈来说简直易如反掌,他又转告韩琚知道,并且请求他保密。韩琚经营着许多商铺,随随便便就能找来一间房屋,她总算有了去处,以为自己没有倚仗韩氏,可以自力更生了。
然而韩琚热心热肠,何况他的许多生意都需要韩玠庇护,很快就将此事告知韩玠知道,是以她连门都没出,韩玠为此大发脾气,砸碎了很多东西,她的独立就变成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