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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上元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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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瑗喜静,也喜动,安静了这许多天,她也盼着见到外面的热闹,一个女使两个仆役带她出去玩,临安的花灯从南到北延伸四十里,盛况空前,不仅吸引附近的乡民,还有许多其他郡县的百姓往临安聚集,街市上上演着百戏,许多人围着鏊山,人们站在酒楼前猜灯谜。

韩瑗坐在车中看着,马车行的非常缓慢,到了人多的地方,简直被堵在那里无法走动,韩家的仆役从身后取出一件布包,从里面拿两个长杆出来,上面挂着许多纸折的蝴蝶、蜜蜂,另一个仆役和女使分坐他的两边,一人持一长杆轻轻晃动,几百只蝴蝶、蜜蜂经灯光一照,竟透出五彩斑斓的颜色,纷然若飞,一时吸引了许多目光。

到了城中心才允许她下车,给她买了几盏花灯,韩瑗拎着一个珠子灯,女使和两个仆役分别拎着羊角灯和龙凤灯,玩的非常开心,中途撞上一个人才停下来,彼此讲了“对不起”,声音都很熟悉,抬头一看是韩休。

他穿着靛蓝布衫,石青布裤,高束半丸子发髻,见到韩瑗很是惊喜,想靠近她,随即注意到她一身价值不菲的装束,又不好意思地笑笑,挠着脑袋僵楞在原地,韩瑗要把手里的灯送给他,韩休拿过来,找一处卖圆子的摊位坐下,他又把灯还给她,笑道:“阿瑗,看到你没有吃苦,变得这么漂亮,我很高兴,上次我拦着娘娘,怎么也不能阻止他们把你带走,我真的很无能。”

“后来我问娘娘把你送到了哪里?我想去把你找回来,她只说你去了好地方,我以为她把你卖到坏地方,我要出来找你,她告诉我是韩氏一个在朝廷做大官的人把你接走了,我不相信,我得亲眼确认你的安危才能放心,这三个多月,我一直在打听,可是都没有人知道韩氏的房产在哪里,我怎么也找不到你,心里不知有多焦急。”

他面带隐忧,目光躲闪,“今日一见你,知道我们从此天上地下了,以后会不会形同陌路呢?”

韩瑗笃定地摇头,“不会,不会。是韩氏的一个大人心好,他见我是一个孤女,才暂时收留我,我如今寄人篱下,也前途未卜呢,我们深情厚谊,我岂能轻易忘怀。”

“你还记得吗?去年也是这样一个上元节,娘娘带着我出来,也是遇见你,我要吃冰圆子,她不给我买,你正好做了很多灯出来卖,你还瞒着二叔母,用卖来的钱给我买了一盏冰圆子呢,我永远都觉得你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你一点也不比那些做官的差。”

韩瑗拽拽他的衣袖,韩休默契地低头,她靠近他神秘道:“我有一天从武学外面经过,见到许多学生,他们也是你这般年龄,我当时就在想,韩休跟他们站在一起一定不输他们。我……”

“我也很想念你。”

韩休听到此话,顿觉眼前豁然开朗,再三确认:“真的吗?阿瑗,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韩瑗认真地点头,调皮道:“是的,如果你能再给我买一盏冰圆子,我想还会留下更多感动。”

“这无妨,我已经能自己做工赚钱。”韩休笑道,一边从褡裢里掏出一贯钱给她看,问她:“你还想吃什么,我都买给你。”

韩瑗所要不多,只买来一碗圆子和一袋旋炒栗子,花了五十文钱,韩休尤觉不够,又买了一对玉梅送给她,韩瑗珍而重之收下,仆役和女使一直在旁边看着她,女使适时提醒道:“玉梅太小,小娘子今日的衣袖宽大,放在里面容易弄丢,还是交给婢子代为保管。”

于是代替她收容在手中,见她吃了几勺冰圆子,立刻又上前制止,“圆子是糯米做的,吃多了对小娘子的身体并不好,你在家中已经吃过一碗了,外面的东西不宜再多吃。”

她娘娘以前也会这样嘱咐她,所以她听了这一番说教,也不会觉得冒犯,然而更不愿意辜负韩休的心意,趁着女使不注意,偏偏要把它们吃完,吃圆子的间隙,抬头对着韩休微笑,韩休是很豪迈一个人,忽而又露出一副腼腆的笑,问她能不能给自己留一些,笑道:“见你吃的高兴,我想这盏圆子一定很甜,可愿意我代替你吃几口。”

韩瑗很不好意思,韩休一点也不介意,径自端过来把剩下的圆子吃掉了,女使在一旁看的直皱眉头。

最后分离的时候,韩瑗还是执拗地要把花灯送给他,她说:“虽然我现在寄人篱下,可是那位大人很好,他绝不会计较我送你一个花灯。”

韩休自然知晓她的用意,她送给他的是手中最贵的那一盏,她是为花了他钱感到愧疚,想让他拿着这盏贵重的花灯换一些钱,韩休隔着衣袖攥一下她的胳膊,正色道:“住在别人家也不要提心吊胆,你且好好的,等我日后挣到钱就想办法将你接出来。但是别人的钱也不能乱花,不能叫人看轻。”

韩瑗捧着那袋栗子道:“那我就把这袋栗子拿回去送给他,绝不让他看轻我。”

女使就将此情此景全部记下来,悉数讲与二郎君听,未来半年她都没能再迈出大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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