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母忙不迭扶起她,一边道:“不敢不敢,这几日多有冒犯,是二叔母眼拙,没看出女子子命好,你呀,大有造化啦。过去二叔母对你和你娘娘有些误会,这几日多有得罪,待你不周,还望你见谅。”
韩瑗苦笑道:“娘娘因我而死,怎还能谈及命好。求叔母怜我,我发誓绝不多说一句话。”
二叔母只劝她放宽心,寸步不离陪她坐着,后来药效上来,她哭够了就有些困倦,沉沉睡过去,天亮时分,衣服已经穿在身上了,就像可悲的命运。
义庄书院设在半山腰,是新修建的,只有一道正门,无棂星门,几间孤零零的灰色房屋,瓦檐上落着一层初冬的白霜。
山中冷气弥漫,门外乌泱泱站着一群人,见到她,为首的那个男人率先从容走上前来,似乎已经站在这里等她很久了。
他穿着紫色交领长衫,玉簪束发,表情起初很淡漠,视线落在她身上又似有暖意,如同他的长相,有一种刻意淡化了的瑰丽,像千百年前的古画。
“小友,请节哀,”他说着,到她面前弯下腰来,就当着临安城被他胁迫来的一众书商的面,掏出手帕给韩瑗擦了擦眼泪,和蔼道:“带你回我家。”
韩瑗委屈地撇了撇嘴,哭道:“我不跟你回家。”
韩玠无奈道:“那你想去哪?”
韩瑗抽抽噎噎,努力止住哭,尽量吐字清晰,用标准的临安官话一字一句道:“请……请把我送到居养院,娘娘说过,我还小,不能跟陌生男人回家。”
韩玠轻笑,他直起腰,漫不经心道:“你娘娘有没有跟你讲过,我是堂兄。”
她听了这话,眼睛瞪得大大的,虽然还在哭,对他却是一副好奇的模样了,抬头看着他,神情有些倔强,皮肤那么白,头发在初冬的阳光下显出朦胧的烟色,衬得她的五官越发明媚可爱,居然认真起来,专注地跟他说:“娘娘没讲过,但是我见过你。”
“哦?是吗?”
他真是不想听一个小孩子废话,见时机差不多了,转而招招手,命人把车轿抬过来,“把她送到老夫人院里。”
韩玠笑道:“见过我就是有缘分,你先跟他们回家,稍后再跟我讲见过我的事情。”
接下来的数月,她都再也没见过这个男人,他们把她带到一处很大的宅子,安顿她在一间典雅的闺房里住下,还有两个年轻的女使陪她玩耍。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人搭理过她,她不知道娘娘的尸首有没有下葬,总是想娘娘,也不敢给人添麻烦,害怕他们嫌她碍事,就会把她卖掉,更不敢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