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鹤书站在门口把整个计划在脑子里拼了一遍——吕满堂在厦门被绊住,船按时到港但没人盯着,黄调度把卸货时间安排在夜里,货进仓之后有一段空档,她跟张海侠趁夜进仓把货换掉或者做标记。等吕满堂回来的时候货已经“正常”入库了,他看不出问题,但本家那边收到的货就是被动过手脚的。
“吕满堂在厦门那边怎么绊住?”她问。
老先生指了指她口袋里那张名片:“我那老朋友在厦门也有生意上的熟人。让他帮忙拖吕满堂两天不难,就是收账的时候多留他喝两顿酒的事。”
明鹤书把计划理清楚了。她朝老先生道了谢,跟张海侠一前一后出了铺子。午后两点的日头正烈,晒得人头皮发烫。她走在巷子里把刚才那套方案又捋了一遍——厦门拖人、码头调时间、夜里动手、货换掉之后本家那边察觉不到。每个环节都有人配合,每个环节都不能出岔子。
“先回旅馆搬家。”她加快步子往码头方向走,“搬到城南那个客栈去,然后把海楼和周砚他们安顿好。晚上再去找黄调度把时间调了。”
两个人回到旅馆的时候张海楼已经在了,坐在一楼楼梯口啃着一根冰棍,旁边站着两个生面孔——周砚和陈葵。周砚的衬衫袖子破了半边,头发上沾着碎叶子,但人看着没受伤;陈葵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那只帆布包,脸色有些白但精神头还好。
张海楼站起来把冰棍棍子扔进垃圾桶,抹了抹嘴说:“我接到人了,北面出来的,绕了一大圈才走到山脚。后面没人跟。”
明鹤书朝周砚点了下头:“你们先跟我走,换个地方住。屠猛这两天会搜码头这边,旅馆不能待了。”
周砚没多问,拉着陈葵跟上她。一行人上了楼把东西收好,明鹤书在前台结了账,说家里有急事要搬走。几个人从旅馆后门出去分了两拨走——张海楼带着周砚和陈葵绕远路去城南,明鹤书和张海侠走另一条巷子过去,前后隔了一刻钟。
城南那间客栈叫“福安旅社”,门面旧得招牌上的漆都剥落了大半,但里面收拾得干净。老板姓林,是个矮胖的中年人,话不多但做事利索。他看了陈老先生的名片之后把三楼靠里的四间房全给了他们,又说后门通着一条窄巷子,从巷子出去拐两个弯就是菜市场,人多的时候混进去容易。
明鹤书选了靠走廊尽头的那间,把背包放下之后先确认了窗户和后门的路线。张海侠住她隔壁,张海楼和周砚陈葵分别住了另外两间。安排妥当了之后她下楼跟林老板借了纸笔,写了张条子让人送给码头的黄调度,约他晚上在福安旅社见面。
天黑之后黄调度来了。他四十来岁,瘦高个,穿一件半旧的调度员制服,进门先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看到明鹤书的时候点了点头。明鹤书把计划里跟他有关的部分讲了——三号那趟船,吕满堂如果不在船上,卸货时间能不能调到夜里。
黄调度想了一下说:“那条船的卸货单还没排,我可以把时间挪到夜里十点之后。夜里码头上的巡夜只有一个老头子,管得不严。货进了仓之后门一锁,第二天早上才装车走。你们要动手就卡在货进仓到装车之间那几个钟头。”
明鹤书把时间点记下来,又问了一句:“仓里有没有看守?”
“有,但夜里就一个。你们要是能把他引开或者糊弄过去,仓里就没别人了。”
明鹤书看了张海侠一眼,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把黄调度送走之后回到楼上,站在走廊里把今天的进展从头到尾过了一遍。陈老先生那边负责厦门拖人,黄调度负责码头调时间,她跟张海侠负责夜里进仓动手。三件事分头办,哪一件都不能拖。
她走回房间的时候张海侠正站在她门口,手里端着一碗从楼下厨房端上来的热汤。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紫菜蛋花汤,咸淡正好。
“明天我去码头看一趟仓的位置。”她说。
“一起去。”他说。
她端着碗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废话。”
他嘴角也动了一下,转过去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两个人各自进了屋,灯一盏一盏亮了又灭了,走廊里安静下来。明鹤书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动静,想着三号之前还有几天时间,每一天都有事情要办。
她把要做的事按顺序排好了,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