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像别人对你有兴趣一样。
江松懒得理他,把身体往里靠了又靠,背对背跟身后的人划清界限。巫翦也很安分,躺床上就没动过,胸廓起伏均匀,安静得像真的只是来睡一场觉,倒显得江松小题大做。
一张单人床上睡了两个成年人,背靠着背,皮肤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其实是很挤的。但江松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说不上来的空落。
幽淡的、熟悉的荷香,源源不断从身后飘过来,不受主人意志操控的味道莽撞地越过江松肩头,贴近他的耳畔,被嗅觉神经避无可避捕捉到每一分每一毫,就算江松已经快靠到墙上,就算两人之间的距离像楚河汉界,也很近、很清晰。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
……不守规矩。
偏偏闻久了还觉得安心。
在满室的荷花香中,江松的呼吸逐渐绵长。
良久,巫翦从床上坐起来,目光落在身侧的江松上。银亮的冷光铺满床面,月色眷顾江松,偏浅的发色被照得近乎发白,让巫翦想起来忘川的河水。
一样的安静,一样的冷,一样的银沥沥水色,一样的……不知道从何而来。
就着这个姿势坐了很久,新月从树梢一点点滑落,直到东方亮起鱼肚白,巫翦才起身离开。
晨起,江松睁开惺忪的睡眼,旁边的床铺早已没了温度,人不知道去哪了,连专门留给他的被子都叠的整整齐齐。
江松不由得想,也许他根本没来过。
起床,洗漱,吃早饭。下了楼才发现赵喆羽已经坐在餐桌旁等待。
“早上好。”
“早上好,”赵喆羽左手拿馒头右手夹菜,含糊不清说,“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江松一愣,不知道她这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但碍于秦奶奶在场,只好道:“挺好的,不开空调也很凉快。”
“睡得好奶奶就放心啦,”秦奶奶在他们面前各放上一碗绿豆汤,“小羽呢,昨天玩上睡得好吗?”
赵喆羽咬着馒头笑:“托奶奶的福,睡得可舒服啦。”
“好,好,”秦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你们待会有事没?”
“怎么了?”
“没啥,去地里摘点菜。”秦玉虹坐在赵喆羽旁边,往她碗里夹菜,“你们今天要走了是不是?奶奶没啥送给你们的,要是不嫌弃,去地里摘点菜走吧?全是奶奶亲手种的,没打一点药!”
赵喆羽立马放下筷子:“谢谢奶奶,但是我们已经收了您女儿的钱了,不能再让您破费。”
“这说的是啥话,”秦玉虹把咸菜碟移到赵喆羽跟前,说,“地里那些菜值不了几个钱,再说平常这家里都没人,光凭我一个人吃,菜都烂地里了。不如送给你们,也算给奶奶分担点。”
她接着说:“还跟奶奶客气啥呢,就这么说定了,嗯?”
“……好吧。”赵喆羽不好拂老人家的意,眼神示意江松。
江松心领神会:“今天上午恐怕不行。”
赵喆羽立马接上:“咋了,你有啥事?”
“有户人家请我去帮忙。”
“哪户人家啊?”赵喆羽说,“你还挺热心。”
“你应该也知道,”江松实话实说,“村子中间办丧事那家。”
“哦,那家啊。”赵喆羽低头喝绿豆汤,想法都藏在心里,“我今天上午也有事。”
秦玉虹马上问:“啥事,奶奶能帮忙不?”
“嘿嘿,也没啥,”赵喆羽举起自己的记者证,“写点新闻稿。”
“哦,没事没事,你们年轻人事业更重要。”秦玉虹手心挨着手心搓了几下手掌,缓缓道,“那咱下午去吧?”
*
蒙混过关,心里想着小舒的事情,江松没在秦玉虹家多做停留,吃完早饭就跟秦奶奶赵喆羽告别。
通往小舒家的路有些长,走到一半,巫翦又冷不丁出现在他身边:“抬棺去?”
江松已经习惯了,语气平静:“对。”
“你昨天那朋友呢?还来吗?”巫翦从江松右侧换到左侧。
“应该吧,他……”
“他不会来了。”
江松脚步一顿:“为什么?”
巫翦弯起眼睛:“因为昨天的暴雨太大,村口的路抢修一晚上也没修好,他来不了了。”
“……为什么你知道?”
巫翦答非所问:“我知道的不止这些。”
他停下来,缓缓逼近江松,一个侵略性十足的姿态:“为什么问赵喆羽能不能和鬼交流,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