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
这是江松看见张天飞那刻心里的第一反应。
说什么林水萍“其实叫张天飞”,说什么张天飞是林水萍杀的。
巫翦那张脸在心头浮现,江松不禁气愤,这人居然还好意思质问他跟林水萍什么关系?
回想警局初遇那天,他和林水萍两人表现得水火不容,林一看见他就忙不迭逃跑,巫翦扒开自己伤口信誓旦旦说跟林有仇。
后来借用各取所需的名头把江松引到罗雾公园,这两人又是你来我往打得起劲。
好不容易抓住林水萍,还让她跑了,最后装模作样帮他请律师。
完全是提前算计好的吧!
害得他平白无故去局里走一遭,耽误他的时间精力,还担惊受怕别被白女士知道。
而所有的事情都建立在张天飞真死了的基础上,结果现在!
“有意思吗?”江松双手抱胸,为曾经真心实意想帮巫翦的自己感到不值,“装作跟巫翦有仇,兜兜转转演一大圈,只为了让我欠巫翦一个人情?”
江松不禁好笑,一群神通比天大的人扯了这么大一幕戏只为算计他,倒让人好奇:“你们看上我什么了?”
林水萍一头雾水,在她听来江松刚刚那番话的前因后果无异于菠萝和鲸鱼之间的关系——毫无瓜葛,但已经没心思深究这些。她一把扯过张天飞衣袖,把人拉到江松身前质问:“他变成傻子了,是不是你干的?”
“哈,”江松眼皮掀也不掀,极尽讽刺,“对,我干的,他死了也是我干的。”
林水萍沉默了。
她不傻,听得出江松话语间莫名其妙的怒气,虽不知道从何而来,但反而侧面证明他跟这件事没关系。林水萍喃喃自语:“不是你,那难道是巫翦?”
她眉头紧锁,回忆整件事情的始末,却连声否定这个猜想:“不对,不对。”
“就是你。”
*
江松遇见张天飞的前一天晚上。
林水萍把身体埋进花花绿绿的冰棍里:“你把那个姓江的引到天台,假装自己要跳楼,让他去救你。记得提前报个警,最好能让警察亲眼看见他推你下去。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张天飞刚替她买东西回来,运动后有些喘:“水萍,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入夜,顶楼的风格外凉爽,还没融化的冰棍散发缕缕寒意,林水萍舒服地翻了个身。
“不这么做咱俩就完了,自身都难保还管别人?”她遥遥点着张天飞脑袋,“泥菩萨,收起你泛滥的善心。”
张天飞蹲下身,额头抵在少女的手指上,很凉。他把她的手握进掌心:“可是水萍,我还是觉得……”
“啧。”
“你干不干,”林水萍不耐烦,抄起一根冰棍砸向张天飞,“你干不了我来,反正你的三魂里有我一魂。”
被暖热的手有些灼痛,林水萍没放开,反手握住张天飞的,用力攥紧道:“你真以为我不忍心夺你舍?”
张天飞轻声笑,冰棍砸在肩膀上,被攥紧的手非但不疼,反而有种踏实感,他帮林水萍把碎发挂到耳后:“你就是舍不得。”
“我帮你的。”
…………
“张天飞你想干什么?临时反水?!”林水萍在他脑子里惊叫,“这就是你说的帮我!”
张天飞单手握住天台栏杆,滚烫的温度烧灼掌心,不知道为什么没按原计划放开:“水萍,我总觉得这个江大夫……,要不我们换个人选吧?”
“换?”林水萍气极反笑,“好啊,你说换谁?旁边的谈判专家怎么样?”
张天飞以为她回心转意,忙道:“好,我配合你。”
“好什么好!!”
“你真以为咱俩还有选择?当初杀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优柔寡断?”林水萍简直恨铁不成钢,“我告诉你张天飞,今天这事必须成!”
“哦,”她突然冷笑,“你下不了手是吧,没关系,我来。”
热浪在楼宇间流动,背对江松的空地处突然起了一阵风,林水萍夺取身体控制权:“江松是杀人凶手!就是他!!”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眼看江松离张天飞越来越近,穿白大褂的医生伸出手,只听到“砰”一声。
…………
医院太平间。林水萍把张天飞乱七八糟的身体拖出停尸房。
“醒醒,别睡了。”
“水……水萍?”
“摔得疼不疼?”林水萍轻抚张天飞额头凝固的血迹,“都不帅了。”
张天飞迟钝摇头:“不、不疼。”
“好了,”林水萍拉他起身,“走吧,还没完呢。”
“……去、哪?”
?
“怎么,给你摔傻了?”林水萍好笑,额头抵上张天飞的,想哄哄怀里的人,“别生气了,我……”
“怎么回事?你的人魂呢?!”
*
从记忆中回神,仔细想巫翦根本没有接触张天飞的机会,只有江松从头到尾经历了整个过程,林水萍笃定道:“就是你干的。”
江松语调平淡:“对,是我干的,我承认了。”
林水萍拧眉:“还回来。”
江松:“做不到。”
“还回来!”
“做不到。”
“给我还回来!”林水萍再也忍不住,双手直接掐上江松脖子,恶狠狠盯着他,“还给我!”
“咳咳,”沉闷的压抑感笼罩胸腔,江松声音断断续续,眼底却是快意,“活……咳咳……该。”
林水萍突然一愣,紧接着说:“杀了你。”
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冷静,什么规矩什么告诫通通无法再束缚她,只有杀了眼前的青年才能让混乱的心得到安宁。手上力道逐渐加重,脆弱的软骨很快发出“咯咯”声。
江松意识已经失去大半,身体凭本能在挣扎,长裤的裤脚被翻卷到膝盖,肺部无法渗进任何气体,就在快要窒息的边界。
突然!一股蛮力将林水萍荡开。
林水萍当即起身再次逼近,而下一刻,她看见了什么东西,让她堪堪定住身形。
身前青年的小腿下端泛着青紫,五条不算新鲜的痕迹缠在足踝上,大片淤青中,偏白的皮肤像蠕虫般蜷卧在缝隙之间。
几乎是瞬间,林水萍卸了力,她认得这标记,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她明白她再也不能杀死江松了,至少在得到许可前。
强烈的无力感笼罩她,令她心中的愤恨不减反增。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一拳打在江松肚子中央,林水萍捞起旁边看戏的张天飞:“走了!”
*
江松拎了两盒手工馄饨回家。
林水萍走后他缓了好一阵,嗓子勉勉强强能正常说话,脖子上的痕迹却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随意用纱布缠了几圈,寄希望于白女士不会过问。
脚底的门缝中流淌出暖黄的灯光,江松开门,白素兰坐在沙发上:“松,快来。”
“你今天给你爸带了百合?真漂亮,”白素兰低头捣鼓手机,给江松展示她在墓园拍的照片,微笑着说,“我替你爸爸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