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里的嫌弃要不要太明显?!金窠愤然离开,留给二人一道决绝的背影。这个世界对我们宝宝苍蝇真的很差劲!
巫翦鸟都不鸟,转头和江松并肩走上公园的水上栈道。
吱呀——。
路灯昏黄,飞蛾围绕光晕,投下长而凌乱的影。正值旅游淡季,栈道周围长满近人高的芦苇,有风吹过,芦苇荡沙沙作响,草木香混合远处河流的气息,格外沁人心脾。
两人沿着栈道前行。夏夜静悄悄,西落的太阳带走最后一份热浪,阴凉随之翻涌而上,捎带来一股独特的香气。清淡,幽远,似乎只在身边人衣摆掀动的某个瞬间飘逸出来,明明第一次闻见,江松却说不上来的熟悉。
他忍不住凑近:“道长身上喷的什么香水?”
身旁人脚步明显迟疑一瞬:“不是香水,是荷花。”
江松一时不察差点踩到他。调整脚步,他离地更近了些:“好好闻,荷花也有这么香的味道吗?”
巫翦没回话,像是陷入某种思绪,半晌,冷不丁说:“叫我巫翦就好。”
“啊?”江松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抬眼看他。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相接。
…………
好近。
呼吸有一瞬暂停,巫翦说话时的气息从他耳畔经过,痒意经久不散,江松猛地后退,偏过头捂住耳垂。
不对劲不对劲,好奇怪!
心脏泛起从未有过的感觉,好像吞了一大把洋地黄,胸腔震动的频率直让人怀疑是不是心率紊乱,却又绵绵的,仿佛一件充满羽绒的衣服,柔白的毛随时随地会从各个角落跑出来。
好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江松移开眼,脸颊太烫了,恨不能狠狠搓上两把,面向风来的方向试图降降温度,却没有用,反而愈演愈烈。
“不习惯吗?”巫翦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别问了!!
江松拼尽全力没有失态,故作自然瞟他一眼,一本正经道:“好的,收到,没问题。”
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约定的一小时已过去大半。沿途的景色单调,巫翦又放出先前的天喵精灵在前面探路,把注意力悄悄移到江松身上。
两人的肩右左重叠,巫翦特意和他错开半个身位,方便仔细观察这个青年。
瘦,个子中等,矮他半个头。从这个角度看第七颈椎棘突很明显,皮肤薄薄一层覆在上面,虽然在黑夜里看不清颜色,但总让人想到未绽放的荷花尖。再往下,利落的线条没入衣领,被掩盖的躯体没什么肌肉却很匀称。
应该不太爱锻炼。
连这点也跟那个人很像。
……怎么又想起来他了。
巫翦看着江松的背影,虽然知道这想法太不尊重人,可是真的好像好像。
其实看见江松的第一眼,巫翦就想过是不是他回来了。尽管相貌、声音、气质、性格没有一处相同,可心中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却在不断叫嚣,江松就是他。
但巫翦不相信的。
那个人失踪这么长时间,且先不论他到底活没活着,就算真的死了,以他的身份来说也没转世的可能——不对,不是没可能,是压根不可以。哪个肉体凡胎能承受住几千年洗炼出来的灵魂?
然而莫名的熟悉感挥之不去。
生性多疑如巫翦,早拿了生死簿和轮回镜验证,但两个法器都告诉他这就是一个普通人。
难道他真的相思相出幻觉了?
哎。
嫌这段路程太安静,巫翦没话找话:“你之前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吗?”
吱呀——。
沿途栈道的木板潮湿变形,踩上去会发出声响。
“什么?”巫翦的话被盖过,江松没听清。
*
“你之……”
吱呀——。
巫翦神色一凛,迈步挡在江松身前。
路灯明灭,挣扎几下后彻底断电,天上的月亮也被云层遮挡,周遭陡然陷入一片漆黑。
清晰的、突兀的,不算响亮的木板声实打实落入耳膜,等瞳孔渐渐适应黑暗,前方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影。
“我还当那鸟人诓我,没成想真是自己送上门。”巫翦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林水萍,是你自己滚过来,还是我过去收你?”
“你对谁都这么凶吗?这样可讨不到老婆哦。”
林水萍笑吟吟地,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爪:“不如我教教你怜香惜玉?”
毫无预兆地,随着她话音落地,空气突然轻微抖动,只见林水萍提身点地,借着夜色直朝巫翦面门而去!
巫翦抬手横挡,趁机放出一只天喵精灵,同时手腕一压,生生将林水萍攻势消减大半。
这边没讨到好处,林水萍腰部发力抬脚踹上巫翦腹部,巫翦被蛮力震得后退,两人之间隔开一段距离。林水萍翻身半跪在地上,夜晚加高耸的芦苇遮蔽她的身影,而巫翦的任何动作都尽收她眼底。
林水萍谨慎观察着,手中渐渐凝起魂气打算故技重施。
却见巫翦手指轻轻一抬,方才沾在林水萍身上的面团此时仿佛活过来般,向上向高处不断牵拉,在空中结成蛛丝一样的网,将她牢牢固定。
巫翦单手叉腰:“还是不劳烦你了。”
“唉,”林水萍还是那副笑吟吟的姿态,“我可是很会疼人呢。”
她勾起唇角,状似遗憾道:“真可惜。”
巫翦全程不回应,收紧天喵精灵打算收伏她,却见林水萍脸上完全没有焦急,反而有种得逞的窃喜。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从口中吐出一股冷雾,巫翦避之不及,刺骨寒意瞬间从魂魄深处升起。四肢被冻住,接触皮肤的内面长出冰棱,不由分说深深往里刺去。
天喵精灵早变得冷脆,林水萍轻轻一挣就脱身,她报复性地一拳打在巫翦右脸,后者闷哼一声,林水萍却得意:“说了我很会‘疼人’吧?”
她挑衅地在巫翦面前挥挥手:“再、见。”
咯、咯。
跑远的林水萍听不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巫翦脚下响起,他身上的肌肉爆发出惊人弧度,冰柱立即出现裂纹,一点点扩大再扩大,直至最后一声脆响!
巫翦盯准林水萍离开方向,沉眸闭眼,负手而立,屏气凝神。
有一瞬寂静,然后是风起,排山倒海,带起河里的水滴,从四面八方赶来,在巫翦指尖不断收拢再收拢,凝聚成一粒。弹指,水球挟着利风直直砸去,利落、干脆,阎王点卯般毫不留情,巫翦掠至她身前,抬手把人掀翻在地。
地上的人不甘示弱,从袖中掏出符纸撕成两半,瞬间幻化成两柄利剑握在手中,角度刁钻往巫翦大腿刺去!
巫翦抬脚一勾,顺势把剑踢飞,将人双手反绞按在地面:“还不老实!”
“诶哟祖宗!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这声音……金窠?
巫翦堪堪止住自己准备踹上去的脚,二指并拢往金窠眉心一探,确实是本人没错。
他颇为奇怪:“怎么是你?”
金窠捂着自己腰侧“诶呦诶呦”叫唤,只庆幸还好躲得快,风球擦腰而过才保住一把老骨头没客死他乡。眼下后怕得紧,见着巫翦更是来气:“怎么不能是我了,我还想问怎么是您呢!”
这都什么跟什么?林水萍呢?
巫翦皱眉,先压下心中疑惑不提,转头想确认江松安全——空荡荡一片芦苇地。
不对!
心中警铃大作,巫翦立马把金窠捞起来,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往你来的方向走!要快!”
金窠见状连腰疼也忘了,忙不迭出发。巫翦让天喵精灵沿两人来路寻去,他脚程快,十分钟不到就能走完。可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回到原点,看见同样气喘吁吁的金窠,巫翦立刻明白了。
“障眼法,”巫翦双手叉腰站在河边,颇为郁闷,“咱俩互把对方当成林水萍了。”
只唯独想不通,林水萍哪来这么大本事能同时骗过他和金窠两个人的眼睛?
金窠也回过劲,不冷不淡瞥他一眼:“我早觉不对劲。”
巫翦还当他有什么高见,正准备不耻下问,就听金窠扯着嗓子斥责:“你今天也太正经了吧!抓个小水鬼用这种杀招?装个什么劲!”
哈哈,金窠。
巫翦微笑: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