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深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赵允锡，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可怖，像深不见底的深渊。

“既然这样的话，脱掉你的衣服吧。”

赵允锡呼吸猛地一滞，喉咙发紧，全身瞬间僵硬得像石头。阿西。这完全没办法了。为了活下去，他必须服从尹瑟温的命令。脱掉衣服之后呢？要跪下来吗？尹瑟温一定会嫌弃他不干净吧......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人，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让人作呕的穷酸味，稍微靠近就会沾染上。

而且他根本没有做过任何处理...那该怎么办？用嘴吗？吃过晚饭后他有漱口，如果动作快一点，现在去刷牙也来得及。可赵允锡现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缓缓跪在地上，双手握紧拳头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他终于颤抖着抬起手的时候，他却忽然感觉到手臂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赵允锡瞳孔猛地紧缩。这是在做梦吗？否则，他怎么会看见尹瑟温在为他涂药？

尹瑟温的神情专注而认真，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露出了那份属于上位者的冷漠与疏离。可与他冰冷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手中的动作，无比温柔、细致。他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沾取药膏，一点一点涂抹在赵允锡手臂的淤青上。

似乎察觉到赵允锡的视线，尹瑟温淡淡瞟了他一眼，说：“这种药对皮外伤很有效呢。”

赵允锡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大脑一片混乱。难道......一切都只是他的误会吗？尹瑟温其实根本不坏，只是在那个上流圈子里，不得不表现出恶劣的一面？实际上，他真的是个温柔善良的人？

是啊。仔细想想，从一开始，尹瑟温就什么都没做过。他只是在IG上艾特了他，在餐厅给了他一瓶牛奶......那完完全全是善意的举动。只是他身边那些嫉妒、暴躁又恶毒的家伙，无法接受尹瑟温对一个穷人的善意，才发起了这场霸凌游戏。

否则，尹瑟温为什么要特意送他回家，甚至亲手为他涂药呢？

可是......那些事情，真的和尹瑟温没有一丝关系吗？

赵允锡的心乱成一团。他已经无法确定了。那伪善的笑容、恶劣的态度，还有那句高高在上的“竹子”言论......究竟是真心的厌恶，还是另有深意的劝告？

尹瑟温的动作很慢，偶尔力道稍重按到伤口，赵允锡却没有任何反应。他早已习惯了疼痛，甚至想让伤口更痛一点，这样的话，他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尹瑟温忍不住轻笑出声。

其实从一开始，他确实想毁掉赵允锡。那场虚无缥缈、毫无依据的梦境，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正常生活。而让一个毫无背景的下等人从韩国彻底消失，实在是太简单了。

但现在，在确认梦境的真实性后，他反而不能这么做了。如果梦是真的，就算他竭力掩埋秘密，也可能会有不透风的墙让尹善恒和朴恩娜知道真相。到那时，如果赵允锡死了，一切就都晚了。他也实在不想看到朴恩娜伤心欲绝的样子。

所以......赵允锡必须活着。而且要牢牢地、彻底地活在他的掌控之中。

尹瑟温嘴角的笑意更加温柔。他需要把这个或许会替代自己人生的狗崽子，彻底握在手心，让他除了自己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毕竟，这些生活在底层的家伙，一辈子又能感受到几次真正的“善意”呢？

赵贤琳坐在狭窄昏暗的客厅里，目光不由自主地一次次扫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她心里对赵允锡充满了深深的愧疚，可尹瑟温，那是她亲姐姐的孩子，是她用罪恶换走的亲侄子啊。

允锡啊......请原谅姨母吧。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尹瑟温幸福。从十八年前那个罪恶的决定开始，她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赵贤琳低头看着手中那张薄薄的银行卡，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而冷漠。卡面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五亿韩元，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巨大数目。这么多年的穷苦日子，她真的过够了。

每天为了生计奔波，为了还赌债低声下气，为了供允锡读书省吃俭用......瑟温才是那个能拯救她的人啊。

赵贤琳紧紧握住银行卡，指节微微发白。这是她应得的补偿，是老天爷迟到的仁慈。只要她好好保守秘密，听瑟温的话，她就能彻底摆脱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过上她做梦都想过的体面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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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李司机恭敬的为尹瑟温打开车门。

尹瑟温坐进车内，看着李司机小跑着坐进驾驶座，轻笑一声，从钱包里拿出一沓现金放在李司机面前。李司机眼睛一亮，连忙鞠了一躬，低声道：“请放心吧，少爷，我会保守好秘密。”

尹瑟温淡淡的“嗯”了一声，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勾起嘴角：“李司机，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