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允锡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口腔里满是浓重的铁锈血腥味，就连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耳边只有哗啦啦的水声，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终于缓缓睁开模糊的双眼，看见了那个站在盥洗池前的背影。

尹瑟温。

总是那么高高在上。就连一个背影，都透着疏离、冷漠、遥不可及的气质，仿佛生来就站在云端，俯视着他们这些在地上爬行的蝼蚁。

赵允锡咬紧牙关，艰难地撑着身体坐起来，靠在湿冷的墙壁上，仰起头怔怔地看着对方。他的头发彻底湿透，浑身没有一处干的地方，狼狈得像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一样。阿西，他甚至在担心自己身上是不是散发着难闻的穷酸臭味。毕竟任何一点可能让尹瑟温不悦的地方，都会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刃。

他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踏入世明高中的那天。作为新生代表，他在会堂上发表演讲。下面那些人穿着华贵奢侈的制服，脸上挂着懒散、无聊、甚至带着玩味的笑容，根本没有一个人认真听他讲话。赵允锡并不在意，进入世明高中，就已经注定他这三年不会太平。他从不奢望这些从小泡在蜜罐里的少爷公主们，能理解穷人的挣扎与痛苦。

他也从来不把这些靠出身就高高在上的家伙放在眼里。真要凭能力说话，他们当中很多人，恐怕连自己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演讲结束后，他回到后台，透过缝隙看到那些平日里高傲的大人们，却一个个露出伪善谄媚的笑容。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大人物？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校长面前的尹瑟温。

对方眉眼弯弯，笑容温柔和善，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黑得发亮，像盛满了星光，与台下那些眼神截然不同。那一刻，赵允锡的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

从那天起，他开始无意识地关注尹瑟温。很巧，他们成了同班同学。对方依旧是那副温柔漂亮、仿佛对谁都心怀善意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了。

自此，他彻底看清了尹瑟温伪善的本质。

阿西，真是莫名其妙的回忆啊。赵允锡闭了闭眼，明明已经快要忘掉了，为什么偏偏在这种狼狈不堪的时候，又清晰地想起与尹瑟温的第一次相遇？

他握了握拳头，然后跪在了地上，头颅低垂着，做足了卑微、痛苦、弱小的模样，赵允锡垂眼看着地面上的水迹，透过模糊的倒影，他看见尹瑟温依旧一动不动，优雅地洗着手。

终于，他声音沙哑的开口了：“尹少爷，如果我得罪您了，我向您赔罪...希望您能原谅我。”距离首尔大学入学考试只剩两个月了。他必须专心起来，绝不能让这些狗崽子的游戏毁掉自己的未来。哪怕放弃尊严，哪怕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也绝不会让他们毁了自己的前途。

“求您、原谅我吧。”赵允锡双手撑在地上，额头触碰到冰凉光洁的地面，看上去真的已经完全丧失斗志了。

听到赵允锡的话，尹瑟温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擦拭着修长的手指，随手扔进垃圾桶。他望着面前明亮的镜子，在背景的阴影里，赵允锡正匍匐在阴暗潮湿的角落，像一只永远见不得光的、下水道里的老鼠。

尹瑟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自动感应的水龙头此刻停止了供水，洗手间内霎时间变得安静下来。

他笑着转身，倚靠在盥洗台前，居高临下的注视着赵允锡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台面，明亮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将他衬得更加温柔和善，仿佛一位悲悯世人的天使，总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轻声道：“你并没有得罪我呢，赵允锡同学。”

既然如此，那究竟是为什么？赵允锡瞳孔猛地紧缩，僵硬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瞳，漂亮，却冷血、冰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哈，还真是很像呢。尹瑟温的嘴角弯了弯，赵允锡的眉眼和尹闵河很像啊。让人厌烦。

“我一直有种感觉。”尹瑟温弯起眼睛，看起来更加温柔体贴了，冷白的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他精致的脸庞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阴影中，宛如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赵允锡同学，你很像竹子呢。你应该知道吧？中国古代的四君子之一。”

赵允锡的身体明显一僵，随后低低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