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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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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急急候着的李德全探头探脑看了好几次,见明桃孤身出来,就立马上前道:“老奴参见瑶妃娘娘。”

李德全提醒:“娘娘,后厨那边还在熬醒酒汤,本是预备给陛下回来服用的,陛下若是不喝,今夜怕是难以安睡。”

“无碍,他已经睡下了。”

李德全正惊讶,下一刻便听见明桃问:“我方才离席之后,宴上又出了什么事?”

“……”

李德全躬身回话,“回娘娘,您走之后没多久,有两名舞女借着起舞的由头献媚邀宠,被奴才拦下了下来。”

明桃眸光冷淡,“也是芳洲知府安排的?”

“也……?”李德全闻言愣了一下,“娘娘的意思是?”

明桃下巴扬了扬,清丽眉眼像结了层霜似的,冷意逼人:“那屋子里还跪着一个,一并交给你处置了。还有那背后自作主张的人,也别放过。”

李德全看了眼那间灯火亮堂的屋子,随即会意,沉声应下:“老奴遵旨。”

他退下去办事,动作很快。

不多时,黑夜里便隐隐飘来几声哀求的哭音,断断续续没过片刻,一切又重归寂静。

第二日清早,晨光漫过台阶,园里的下人聚在一起窸窸窣窣说闲话。

听说陈总管不知道犯了何事,昨夜刚值完班就被宫里的军爷拖去打了五十大板,打得皮开肉绽,瞧着十分骇人。

一个小婢女惊呼,那岂不是非死即残?

也算是报应来了。谁让陈宗旺平日里动不动就打骂他们,还克扣月钱,他早该想到有这一天。

有人幸灾乐祸,陈宗旺肯定是得罪了皇上,这回被打成这样,以后怕是再也当不了总管了。

另一个人摇摇头,说未必。

陈总管是知府大人的心腹,像条老狗似的跟着知府不知道多少年了,这情分不浅。

他听说,知府大人昨夜都回自家府宅歇息去了,一听出事,就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他定然要想法子保住陈总管的。

几个人听见这话,心头都沉甸甸的。

希望老天爷开开眼,能让陈总管瘫在床上,最好永远也起不来。

远处的廊柱阴影里,方才仆役们闲谈的内容都被明桃听得清清楚楚。

掌间一点淡淡的灵光慢慢消散,她迈步朝厢房走去,脑子里一边消化着这个陈总管的所作所为。

像他这样的人,苛待下人、克扣月钱,手上还压着不为人知的秘事,一身腌臜藏都藏不住……

拐角来到厢房门口,寂静的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之声,扰得枝头鸟雀惊飞。

明桃思绪一顿,她抬起眼,就见不远处的台阶下不知何时已经聚拢了一批官员,而领头的人物,正是芳洲知府,朱奄。

朱知府率众人跪在院内,朝着没有动静的屋子里拜道:“陛下,昨夜之事皆是下人自作主张,是臣管束不严,求陛下宽宥,饶过他们一回!”

身后数十名随行官员见状,也纷纷俯身跪拜,乌压压跪满一地,声势颇浩大,“恳请陛下宽宥!”

“臣等也是为圣上安宁着想!”

“望陛下饶恕下人无心之过!”

“请陛下宽宥!”

……

口口声声“为陛下着想”,实则只为护住自己心腹、遮掩丑事。

李德全虽厌恶,但不得不碍着礼仪情面上前:“诸位大人请起,陛下此刻正在歇息,不便见外臣。”

朱奄抬头看了眼天空,日头渐渐攀升,哪有帝王歇到这个点还不起身的道理?

他叩首道:“臣明白,是臣犯下大错,惹怒了陛下。陛下不愿召见臣等,臣愿长跪于此,直到陛下消气为止!”

李德全原本还客气的脸色一下冷了下来。

这群听不懂人话的东西,真是不识好歹,“你们……”

“李公公——”

忍无可忍的明桃自阴影处站出来。

她站在廊下,看着这些人,声音平静说:“你们想跪便跪着,只是别高声喧哗,吵到陛下歇息。他现在怒意未消,心头杀念又正盛,若是谁不知轻重贸然出声惊扰,闹出什么结果,我可拦不住。”

朱知府一行人闻言一愣,却并未收敛。

光天化日之下,明君怎敢轻易对无辜的臣子动手?

于是你一嘴我一句,又是几番拉扯。

明桃心底火气也一点点涌上来,“诸位既然诚心请罪,又何必咄咄逼人?还不如好好跪着自省过错。”

“瑶妃娘娘——”

明桃推开门的手一顿。

跪着的朱知府背脊挺直,摆出了一副不畏强权、敢于真言的架势:

“臣的下人越权擅荐,的确有罪,只是昨夜那姑娘身世实在令人怜惜。其父在地方战事中阵亡,母亲又病故,臣若不管,她便再无活路!”

朱奄扬声道,字字铿锵:“陛下的仁德天下皆知,臣请治下人僭越之罪;只是若将她退回,外人恐说陛下连忠烈遗孤都容不下。臣万死,只是不敢累及圣名!”

“……”

若这群人老实跪着也罢,自己不想多费口舌。

可他们居然敢找上门来吵架,拿忠烈遗孤当挡箭牌,用不仁不义压楚修廷。

明桃一听就火从心上起,她转过身,声音比冰冻三尺的寒潭还冷:“你说她可怜,朝廷没有相应的抚恤吗?你既然可怜她,为什么不给她安置去处,帮她择个好人家?非要让她侍寝?你可怜的是她,还是你朱奄自己的前程?”

朱奄为她的话所震惊:“你、你!”

“她父亲为国捐躯,陛下要是收了她,史官要怎么写?写他抚恤忠烈抚恤到床上?”

明桃冷冷睨着他,字字珠玑,“你口口声声说怕伤陛下的名声,我看你才是唯恐怕陛下名声不伤的那个乱臣贼子!!”

这四个字的帽子一扣下来,震得朱奄整张脸瞬间通红发紫,活像一块充血的猪肺。

“胡说!臣冤枉!”他色厉内荏道:“臣绝对没有这样的念头!”

明桃冷笑了一声,“你说陛下不收她,她就没有活路。那我问你,你朱奄身为地方官,有赈济之责。如果她是忠烈遗孤,无依无靠,你却冷眼旁观不作为,你的“仁”在哪儿?逼忠烈遗孤媚上,你的“义”又在哪儿?!”

一想到昨夜楚修廷头痛难忍的可怜模样,明桃就心疼得要命。

好不容易叫人安稳睡着,这群官员却一直拿忠烈、仁君的名头反复施压,连片刻的清净都没有,实在可恨。

她的目光冷漠扫过跪着的每一个人,“仁义这二字你们在场的一个都不配提,更别往陛下头上扣!”

不再多言,明桃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子。

庭院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都是为官多年、傲气十足的人物,他们何曾被这么犀利的言辞训诫过?

鸦雀无声,沉默一阵接着一阵。

没人敢去看朱奄的脸色,方才还一唱一和帮着求情的人,这下抱团的气势散得干干净净。

娘娘这番话,简直一针见血,诛心至极。

李德全听得热血沸腾,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咳了咳,说:“既然诸位大人执意要跪,那就继续跪着吧。方才娘娘所言,还望诸位大人细细听进心里去,好生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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