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劭一边摇头,趁着没人到后院来,一边跟上她的脚步,也翻进去了。
稳稳落地,他在屋子里环视一圈,叶风还没回来,这两日几个门派的少年混在一起,早就玩疯了,只要没夜不归宿,他也懒得管。
把窗户关了严实,回头就见周存贼兮兮地掏出一个琉璃瓶。
“猜猜这是什么?”
“你把蛊虫偷出来,不怕他们找你麻烦?”
裴劭确实觉得有一股异香,看见这琉璃瓶,心里就明了了,瓶内除了一只蛊虫,还洒了些粉末,不知用作何用,那股异香应是粉末的味道。
“放心,这只不似鲜活的,躺在里边休眠,控制不了他人,短短地带出来几刻钟,没什么问题。”
不多时,莫依也来了这间屋子。
她娴熟地把玩着琉璃瓶,一手捏着下巴,嘴里念叨着什么。
周存:“怎么样,这是什么蛊?”
“看不真切。”莫依挠挠脸,“我从前养过无数毒虫,从来没见过这般模样的,四不像。”
裴劭皱眉:“四不像是什么意思?”
莫依把瓶子小心放在桌上,以免摔碎,后道:“松山蜈蚣的腿,蝎子的尾巴,双翼如蝉,但极其小,绝不善飞行,通体漆黑透亮,看样子也很坚固,寻常的剑估计刺不进去。”
“还有这样的蛊?是个什么怪物!封司翊造出这玩意儿,也不怕遭天谴的,啧啧啧。”
蛊虫不大,是能钻进人的血脉里的,听莫依一番话,周存有些后怕,若是它醒过来,琉璃瓶碎了将它放出来,钻进谁的体内,还真没人能发现。
裴劭:“万蜃派真是长本事了,豢养蛊虫,迟早引火烧身。”
“是了,如今只是控制万蜃派弟子,往后也不知会不会用作武林中人,整个武林都悉听封司翊的号令了。”
周存搓了搓爬满鸡皮疙瘩的胳膊,把木盒子收好,探不明究竟是什么蛊,也该早些把东西还回去。
裴劭挡在窗边:“又想翻窗?”
周存:“额……翻窗既快又方便,为何不翻?况且你那声竹哨响彻云霄,封司翊那么聪明,恐怕早就派人在暗处盯上我了。”
裴劭:“那我接应你。”
“不用,我一人去,方才已打草惊蛇,两人去不好脱身。”
也不再听裴劭说,周存身影就消失在窗前,从窗前望出去,似乎根本无人经过,连衣角翻飞的声音都听不见。
午后时分,屋顶炊烟消散,刚过了用饭的时辰,街上人也少了许多,周存不好藏匿,只得加快脚步。
封司翊的住处取名玉泉别院,玉泉二字,文质彬彬,外人不得知实情,当以为是什么文人住所,哪能想到里边住了个恶魔。
不对,繁华街道尽头的屋子,门前却清净非常,估摸着月州城的百姓都避他如蛇蝎了,多看一眼都是恶心。
沿着记忆走入侧边小巷,周存找到了裴劭一个时辰前吹哨的地方,抬手就翻进了院墙。
一落地就暗叫不好,这林子里怎的还有这么多黑衣人?
她自认做贼的手艺炉火纯青,看来封司翊比她还有天赋,轻而易举就发觉了她盗走了东西,等着她自投罗网。
心中疑惑未消,黑衣人提着大刀就砍来了,周存连连闪躲。
进贼窝了,哪能轻易就能逃脱?她显然做好了充分准备,抽出短剑随手削了根木棍,可这院子里的木棍像故意克她一样,愣是随便就能折断的。
眼看着外边的黑衣人都包围过来,几大刀砍得树叶、枝丫满天飞,她躲也没地方躲,迷惑性地接了几招,低神一个滑铲,扫倒面前几个,从地下突出重围。
顺着力道在草地上翻滚几圈,还没来得及窃喜,后腰处猛地撞上一块坚硬无比的石墩子,整个背后被巨痛占据,连着下半身筋脉瞬间麻木。
她趴在地上,回眸,那石墩子的真身显露,分明就是放那尊土地神的石龛,样式别致,倒有几分眼熟。
周存咳嗽两声自嘲:“见鬼,出门没看黄历。”
小树林里光影幽暗,黑衣人一进来像捅了乌鸦窝似的,黑压压一片,她火眼金睛竟折在没看清,说出去都没脸见人。
黑衣人们缓缓靠近,周存疼得忍不住呲牙咧嘴,嘴角不小心被咬破,渗出血,她偏头在胳膊上擦掉,月白色布衣印上了一抹刺眼的红。
包围外,有人散漫地拍手,黑衣人“唰”地让出一条道,周存抬眼,一身暗红袍子的中年男子逆光而立。
“周少侠有胆量,还敢只身闯第二回,当这院子是你家后院不成?”
饶是神情捉摸不透,言语间的傲慢与嚣张毫不掩饰。
周存眯了眯眼:“封司翊。”
封司翊故作惊讶:“居然认得我,你当真是聪明,可惜空有聪明还不够,不也在我手下栽了。”
四肢暂时使不上力,她挪动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倚着土地龛,朝封司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与谢知明朝夕相处,模样与他父亲温彦少说有三分相似,面前这人虽逆光,轮廓是清楚的,与谢知明八竿子打不着。
戚寒川的本事在西南她就领教过了,疯狗一般,贪得无厌,况且第一回进来时,她没找着戚寒川的一丝踪迹,他整日在城里逛悠,连知府大人来了都不来这个院子,必定和封司翊之间有过节。
语气阴阳怪气,矫揉造作,令人生厌,他不是封司翊,那她就将“周”字倒过来写。
周存吐了口血唾沫:“上了年纪就别穿红色,显老。”
轻飘飘一句话,就将他说得脸色铁青。
封司翊稳稳神色:“有兴致顾左右而言他,不如担忧自己如何脱身,哎呀,大好年华就要下去与土地神为伴,我还有点怜香惜玉了,怎么办?”
周存的白眼翻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