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封司翊带着众弟子赶到土地庙前，已有一队黑衣人守在这里，像是被人单方面欺负那般凄惨，几人的面罩被划成两半，另几个的衣衫破了几道口子，鲜血从那些破口处冒出来。

一黑衣人扶着破损的面罩道：“那女子实在狡猾，还善近攻，愣是挥长刀都砍不到，还反倒被她的短剑所伤。”

温彦眯眼，漫不经心扫过那些轻到像玩耍一样的伤，气得笑了：“她不但跑了，还顺手羞辱了你们一番？”

回话的黑衣人脑子一垂，不知该如何应了，因为事实就是这样，太过于丢脸。

身后的一个黑衣人出来辩解：“她的短剑实在锋利，身子如鬼影一样轻盈，功夫上乘，哪怕不带兵器，我们也不是她对手，但她好像并没有打斗的意思，周旋了几圈，墙外头有人接应，竹哨一响，她就翻墙逃了。”

温彦和封司翊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有个名字浮出来。

周存。

江湖上早就闻名，他们还特意派人次次暗杀，早就摸透了周存的功夫路数，不是她就没有别人了，除非萧晋活过来。

二人瞬间能想象到一个少女凌厉又灵巧的剑法，在众弟子身上划出这些伤口，而后狡黠一笑，拍拍屁股走人，多么随性，来去自如。

温彦：“真可惜，错过了交手的机会。”

“过不了几日就能满足你的愿望，急什么。”封司翊勾唇，神情邪妄，“等她死了，你儿子就能离开她，回到你身边，岂不乐哉？”

一说起谢知明，温彦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硬生生挤出一抹喜色。

封司翊随意招来一人问：“她离开之前，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一名手下摇摇头：“没有，就是狂妄之极，与江湖传闻分毫不差。”

封司翊转头道：“听说你和戚寒川在她手上折了不少人，过了武林大会，她必沦为阶下囚，戚寒川不愿为我忠心，一刀了结她的好事就交给你了，如何？你可别看在她护着你儿子，就手下留情。”

温彦倒吸一口冷气，他原以为封司翊是想让周存成为手下败将，从此抬不起头，再不济像对阿明一样，废了她的武功，他还是将封司翊想得太心软。

封司翊想要周存的命。

说到底，封司翊从被萧晋赶出北脉后，无时无刻不活在萧晋的阴影里。

自负清高，认为自己是天才，能接替萧晋担任下一任北脉掌门，但武林从不缺武学天才，萧晋到死都看不上他，折腾十余年有什么用？

温彦面色如常，只道：“那就多谢掌门。”

封司翊一手握住温彦的肩：“你我兄弟之间，道什么谢？”

温彦收回行礼的手，又听封司翊开口，“那个知府大人，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三皇子的人，更不是上人的人。”

“他特意来敲打，莫非真是个清官？”

温彦也捉摸不透，当今还有这样的官员，稀奇，屈指可数。

不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动摇，与这样的官打交道才难上加难，软硬不吃，此时对人笑，但凡做了什么危害百姓之事，就会如疯狗一般，既不听哪个人差遣，又不喜金银，打点的财宝一箱一箱被退回来。

是个难缠的主。

封司翊笑出声了：“清官？难道他没有妻儿、没有朋友、没有政敌？只要有一个，他就一定干净不了。”

回了前院，温彦与封司翊在正堂屋落座，丫鬟在旁添茶水，一人从天而降，直奔正堂。

封司翊问：“幽甄，上人与戚寒川有什么动作？”

“禀掌门，并无动作，京城没来过一封信，戚寒川每日带着手下去集市闲逛，东西两市换着逛，也不找周存麻烦，也不排兵布阵。”

幽甄清瘦的脸一抬，苦着道，“我实在没发觉什么不妥。”

封司翊：“你不必跟着他了，去迎归客栈盯着，若那群人有异动，一五一十禀报。”

“周存和明公子住的地方？”

“嗯，她今日来过，有要事禀报，你若是发现她对明公子有加害之心，不可贸然出手，他们俩若是在潜伏之时打草惊蛇，那些弟子便视他们为眼中钉了，万蜃派还得靠他二人传递消息。”

幽甄听了头一句，眼眸就不经意地亮了亮：“周存来过？来作甚？可有大打出手？”

封司翊一顿，轻轻皱眉。

温彦似乎看透了这个半大孩子的想法，道：“耍了你师兄弟一遭，怎么来的就怎么走了。”

“是如何耍的？有使出破风棍法吗？”幽甄腰挺直了，少了些许谦卑。

封司翊轻轻扫他一眼，淡淡道：“你话多了。”

“对不住。”

幽甄急忙避开封司翊锐利的眼神，低眸认错。

“行了，你去盯着，切记，发生任何事都要禀报。”温彦两句话把他打发走了，小心翼翼问，“掌门，这孩子还不知道真相？”

封司翊：“他不需要知道，几日之后，世上再无周存，他是万蜃派的人，还会有什么不满吗？”

——

绕了月州城一圈，周存才敢确认身后没有尾巴，进了迎归客栈后院，她拉着裴劭的手松开，往脸上扇了扇风。

跑这一圈，没被伤着倒是快被热死了，谁曾想江南的暑气比京城更甚。

裴劭盯着被她拉过的手，恍惚间还觉着手腕处微微发烫，竟有道不明的失落。

他当真是疯了不成？

“裴劭，跟我来，给你瞧瞧我在那后院找到了什么。”

说着，周存一蹦一跳地……又从窗户翻进一间屋子，巧了，正好翻的是他屋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