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岑昼把水杯放回她面前。
“因为你总忘。”
林弥气得笑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
闻朔的消息是在晚上九点半来的。
林弥当时正在跟小雨通话。
小雨最近开始练习用右手握住轻一点的东西,虽然还不能长时间用力,但已经能把一支很短的笔夹在手指之间。M-0为此做了一个专门的辅助握笔器,结果第一版太重,小雨握了不到一分钟就累了。
林弥听完,忍不住笑:“M-0是不是又做得太复杂了?”
小雨在屏幕上打字:
【它说这样比较安全。】
林弥笑得直摇头。
【后来呢?】
【许医生让它减重。】
【减了多少?】
【一半。】
【那它肯定很心疼。】
小雨发来一个笑脸。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歪歪扭扭的小纸片,上面画着一朵花。花瓣不太对称,茎也有些歪,但能看出来是一朵白色的小花。
林弥盯着看了半天。
“这是雪隙花?”
小雨回复:
【对。】
【我画的。】
林弥一下笑了。
“画得真好。”
小雨又发来一句:
【以后我想自己去看。】
林弥看着那句话,心里软了一下。
“等许医生说可以,我们就想办法。”
【嗯。】
【M-0已经在研究车了。】
林弥忍不住笑:“我知道,它肯定恨不得明天就把车造好。”
小雨发来一串笑脸。
就在这时,终端右上角弹出一条新消息。
闻朔。
林弥看见名字,心跳忽然快了一点。
她先跟小雨说了晚安,结束通话后才打开消息。
【查到一份旧观测点的出入记录。】
林弥立刻坐直。
【有林知衡吗?】
闻朔回复:
【没有姓名。】
【但有一名匿名访客的记录,时间与你提供的线索大致吻合。】
林弥握紧终端。
【能确认是他吗?】
【不能。】
【记录里有什么?】
闻朔发来一张扫描图。
那是一页很旧的登记表,纸面上有明显的水渍,部分文字已经模糊。林弥放大以后,勉强辨认出几行内容。
【访客:未登记。】
【来源:黑雪边缘。】
【目的:北侧通行。】
【随身物品:旧通讯器一台、金属箱一只。】
【备注:左手有伤,需休息。】
林弥盯着最后一行。
左手有伤。
之前那位老人说过,林知衡从黑雪控制区出来以后,手上还有伤。
她立刻把记录转给岑昼。
岑昼看完,没有马上下结论。
“时间接近,特征也有重合。”
“但还不能确认。”
“对。”
林弥点头,继续往下看。
闻朔又发来一条消息。
【这份记录后面还有一页,但保存得很差。】
【我正在尝试恢复。】
林弥回复:
【麻烦你了。】
闻朔很快回了一句:
【不麻烦。】
【另外,旧观测点的两位老人愿意再提供一些信息。】
林弥愣住。
【什么信息?】
【他们记得,当年有个年轻人曾经在这里停留过两天。】
【他离开时,把一只金属箱留在了观测点。】
林弥的心猛地一跳。
金属箱。
她下意识看向桌上的那只旧盒子。
但很快又意识到,这两件东西未必是同一个。
她回复:
【箱子还在吗?】
闻朔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不在了。】
林弥心里一沉。
【丢了吗?】
【不是。】
【有人后来把它带走了。】
林弥盯着屏幕。
【谁?】
这一次,闻朔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发来一句:
【记录里写的是:第七执行体。】
林弥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猛地转头看向岑昼。
岑昼也看见了那行字。
屋里安静下来。
林弥张了张嘴,半天才问出一句:
“你?”
岑昼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张扫描图,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迟疑。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说:
“我不记得。”
林弥看着他。
“你以前去过北方观测点?”
“可能去过。”
“那只箱子呢?”
岑昼摇头。
“不知道。”
林弥低头看向终端。
第七执行体。
这个称呼,她已经很久没在现实里听见过了。
自从岑昼有了自己的名字,温室城里几乎没人再用旧编号叫他。可在旧时代的档案里,他仍然是那个执行清除命令、负责追踪和处理异常目标的第七执行体。
林弥知道,岑昼过去做过很多事。
也知道他的记忆并不完整。
但她从没想过,自己寻找舅舅的线索,竟然会在这里跟他的旧记录碰上。
她抬头看向岑昼。
“你真的不记得?”
岑昼看着她,慢慢摇头。
“不记得。”
林弥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她把终端放到桌上。
“那就查。”
岑昼看着她。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旧记录里写的是我。”
“可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林弥顿了顿,又说:“而且那时候的你,跟现在也不一样。”
岑昼没有说话。
林弥拿起终端,重新打开闻朔发来的扫描图。
“先查清楚那只箱子是什么,为什么会被第七执行体带走。要是跟舅舅有关,我们就继续找。要是没关系,也别自己吓自己。”
岑昼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轻轻点头。
“好。”
林弥把扫描图保存下来,准备发给阿留,请他帮忙核对旧执行体的任务记录。
发送前,她忽然停住。
“岑昼。”
“嗯?”
“你以前的任务记录,阿留能查到多少?”
“部分。”
“那如果查不到呢?”
岑昼想了想。
“可以问阿衡。”
林弥点头。
“行。”
她把消息发出去。
屏幕上很快出现发送成功的提示。
林弥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原本以为,找到舅舅的最后行踪,已经是这趟北线之行最麻烦的事。
现在看来,事情可能比她想象中复杂得多。
不过她没有急着下结论。
毕竟那份记录已经过去很多年,里面的“第七执行体”究竟是不是岑昼,带走金属箱又是为了什么,都还需要核实。
她转头看向岑昼。
他仍然坐在桌边,低头看着那张旧扫描图。
林弥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别想太多。”
岑昼抬头。
她笑了笑。
“明天再查。”
岑昼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也轻轻笑了。
“好。”
窗外的夜风吹过山谷,远处的维修站已经熄了灯。
林弥把终端关上,准备去睡觉。
她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桌上的旧金属盒静静放着,旁边是闻朔发来的扫描图。
一个是林知衡留下的。
另一个,可能跟岑昼有关。
两件原本毫不相干的旧事,终于在北方这片山谷里碰到了一起。
林弥不知道接下来会查出什么。
但她已经决定,不管答案是什么,都要把它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