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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番外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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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带我去看边墙。”伏城接着说,“边墙那边就是外头了。她说从军十几年,一年没有回去过。”

佟朝云的手停了一下,“那是很久了啊。”

“嗯。”伏城点头,她不知道为何父亲一点反应都没有,“赵阳,赵将军她一直没成婚。”

佟朝云听到这知道了,伏城为什么一直在和他说北边军营的事情了。

“这是她叫你说的?”

“不是,是女儿觉得有的人会想知道她的信息。”伏城继续说道,“营里的人说,京里早些年有人替她说亲,说了好几门,她一门都没有应。”

“我好奇问她为什么不娶。赵将军说她心里有个人,娶了别个,对不住心里那个,也对不住娶回来的那个。”伏城看着佟朝云,她小的时候就听过传闻,说她父亲在御前的时候和一个侍卫关系很好,所以太后才反对母皇和父亲在一起。

这些年,她常常撞见父母吵架,撞见父亲一个人的时候哭。直到她见到了赵阳,赵将军看到她第一眼就问她父亲是不是宫里的佟郎君?伏城就知道了,宫里的那个谣言是真的,她就更为父亲不值。

佟朝云看着伏城,她欲言又止地也看着他,他知道伏城的意思,她想说赵将军比母皇强,但她没说出口,佟朝云也就当作不知道,“你在军营还做什么了?”

伏城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身后有声音,三个人抬头看去,才发现皇帝站在门槛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母皇。”伏城站起来。

“坐下吃饭。”皇帝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像是刚从前头回来,什么也没有听见。

这一顿饭后面谁也没有多说话,姝雅吃饱了之后,佟朝云便叫伏城把姝雅送回皇后那去。

“知道了。”伏城起身,牵着姝雅的手。

两个孩子出了殿门,姝雅的脚步声在廊上跑起来,又被伏城拉住。佟朝云坐在桌边看着,一直看到那两团小小的影子出了永寿宫的院门,看不见了。

他收起脸上的笑,“伏城嘴里的赵将军是谁。”

“就是她,赵阳!”皇帝这次答得很痛快。

“为什么让她去赵阳那里。”佟朝云不解地看着皇帝。

“让她去军营里转转。”皇帝的回答依然是简明扼要,避开了佟朝云真正想问的事情。

“顾家不也是军营吗。”佟朝云冷笑了一声,他看着皇帝,“顾琛还是伏城的伴读,去顾家,不是更好。”

“顾家就是伏城的。”皇帝没有抬眼,“不用去。”

“哦,那赵将军怎么说伏城。”他冷冷地看着皇帝,他今天倒是要看看皇帝拿着堤坝说事,把伏城送到赵阳身边要干嘛!

“赵阳夸她好。”皇帝的脸色也不好,她这些年一直瞒着赵阳的消息,没想到让伏城都给说的干净了,“很得军心。”

“是得军心呢。”佟朝云笑了,笑得很讽刺,“还是得了赵将军的心。”

“你这是什么话!”

“我说什么皇上难道不知道嘛,伏城长大像我,你把她送到赵阳身边去,安得什么心!”他说着说着,眼泪就被气下来了,“皇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为什么要利用我!”

皇帝的脸也沉了下来。

“是赵阳自愿的。”皇帝的手按在桌沿上,指节都白了,“朕只是成全她。她要是早点成婚,心里别惦记不该惦记的,朕也不会这么做。”

佟朝云笑了一声,笑得比刚才还难看,“所以这就是帝王之术?”

“这是善用臣子。”皇帝反驳。

“善用臣子。”他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是了。臣侍也是皇上的臣子。所以皇上这半年来一句话不说,看着臣侍给伏城一封信一封信地写,看着臣侍给伏城捎东西,就看着臣侍这样一刀一刀往赵阳心上捅,就是为了让赵阳……”

“佟朝云!”皇帝低声怒吼打断了佟朝云的话,“你说过了,别再说了。”

“皇上做都做了。”他抬起手背抹了一下脸,“臣侍还不能说了吗!”

“佟朝云!”皇帝抬高了声音,“朕没说是为了你好。就算赵阳不在北边,伏城也是要去的,只是她恰好在那里。伏城不止现在去,她以后也是要常去北边的。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她都得去。”

佟朝云怔在那里。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屋里就剩他们两个人,烛芯爆了一下。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是冷的,冷得他这些年竟没有看出来。

他胸口忽然一闷,一口血吐了出来,落在襟前,紧跟着人就软了。

皇帝隔着桌子探过身去,一把没有拉住。佟朝云从椅子上往下滑,膝盖磕在地砖上,袖口扫翻了那只碗。碗滚到墙根去,“当”的一声碎了。

她绕过桌子扑过去,在他肩背落地之前把人接住,自己也跌坐下去。

“佟朝云?”

他没有应她,人还在她怀里往下面沉。她一手托着他的后背,一手去抹他嘴边的血,抹不干净,越抹越多。

“你为着一个赵阳,至于把自己弄成这样吗?”

佟朝云在她怀里动了一下,抬眼冷冷地看她,“皇上还不如直接要了臣侍的命。”

他喘着,声音已经散了,“这样臣侍死得还干净些。”

“为一个赵阳,说这样诛心的话。”皇帝的手还抓着他的胳膊,声音都在抖,“你有没有想过,朕的心也是肉长的,也会痛。”

“皇上会痛么。”他看着这个残忍的人,居然拿这件事情算计他,还和他说她也会痛,多么可笑,“皇上只会拿这件事来琢磨我,一次一次让我表忠心。我为皇上生了两个孩子了,还不够吗?还不够让皇上放下嘛。皇上到底在介意什么?这么介意,当初又为什么非要留我。”

皇帝把他往怀里按了按,下巴抵在他额头上。

“朕知道。”她的下巴还抵在他额头上,“朕都知道,不说了。”

她是介意的,尤其赵阳一直不婚,她更介意。

她知道佟朝云当年点头嫁她,不是因为爱她,是认了命。这份东西她一直压着,直到伏城生下来,那个孩子抱在怀里,她才觉得踏实了一点。

可生姝雅那年,佟朝云昏迷着,她在永寿宫替他收拾旧物。

那是一只旧匣子,被他藏得很隐秘。匣子里有一块玉牌,玉上刻着一个字:安。

那不是宫里的东西。温氏也不会给他这个,温氏给的东西,他素来都会拿来给她看。这一块藏得这样严实,就只能是那个人给的了。

她把那块玉牌看了很久。她想过它是什么时候到佟朝云手里的。当年她把赵阳上调,佟朝云的旧行李是她一趟一趟亲手清的,那时她只想着把那个人留下的痕迹尽数抹掉。佟朝云到了她身边,贴身用的东西都是她一样一样挑的,那时候没有这块玉牌。

玉上有这个字,只能是赵阳离京之前给的。

可她把人看得那样严实,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见的面。

她想不明白。

这根刺没有拔出来,反倒又往里扎了几分。

她把玉牌收了,收在一个佟朝云永远看不见的地方,一个字没有说。

不说,不等于不在意。

“到底为什么?”佟朝云的心也冷了,他不知道她们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十几年了,皇帝到底还想怎样。

“朕看见了那块玉牌。”她本来不想说的,可他一直再问,“朕不说,不代表朕看到的时候不难受。”

佟朝云震了一下,抬头看她,然后他笑了原来是这个事情。

“是她走的时候给我的。”他很平静地告诉她,“皇上还介意什么,一并都说了吧。”

皇帝没有答,因为她不想知道,她不知道她就可以当没有发生过。

“皇上是不是还介意我牵过她的手。”他一句一句往下问。

“佟朝云!”皇帝的手按上他的嘴,“你闭嘴。”

过了半晌,她那双手才从他嘴上撤开,指头上还沾着血。

“怎么太医还没来?”皇帝朝门口喊去。

陈太医倒是已经来了,但她和周姑姑谁也不敢进去,直到皇帝喊了这句话,她们才鱼贯而入。

皇帝看见太医进来了,她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把佟朝云抱到了床上去,陈太医在床前搭了脉,又看了看佟朝云染血的前襟。

“回皇上,”陈太医收回手,“佟修仪这是怒火攻心,所以才吐了血。”

伏城回来的时候,正听见太医的这句话,她站在外面看着满地狼藉,心里便知道了,她和姝雅离开后,母皇又欺负父亲了,她想到这恨恨地看着站在屋子里的那个人。

“气血攻心。”皇帝站着没有动,只重复了这四个字。

“是气血攻心。”陈太医把脉枕收起来,“郁结在里头,一时冲上来,才吐了这一口。往后不能再动气了。”

皇帝站在床边看着闭着眼的佟朝云,她应该忍住不提那个玉牌的,这样他也不会气成这样。有些事情就她一个人难受就行了,不必拖着两个人一起承受的,她这些年不是一直做得都挺好的嘛!

怎么听到伏城说赵阳为了心里的那个人才不娶亲的时候,就把她气疯了呢!她就疯狂地想让佟朝云说只爱她,生生世世只爱她一个人!

她要听他说无数次,无数次,她的心才安!

伏城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她便转身走了,出了永寿宫的院门,她才抬手擦了一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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