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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情如绸绵绵又绵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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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岁一听,板起脸,“陈伯,莫要教她混叫。”

陈伯嘿嘿一笑,“这却不是我胡诌的,与沈相公闲扯时,他自个儿让阿至唤他阿叔,我难管得嘞。”

江岁哑口。

阿至恰如一匹柔软的绸被,总能极为诡异的合盖起她与沈然。

归家小巷里堆雪甚厚,白日扫清,晚时复积,阿至极爱踏雪,一脚深一脚浅,乐此不疲蹦蹦跳跳。

她将学会走,又跟着陈伯学舌不少,每日叽叽喳喳,见着甚么都要开口。

是以阿至滚入雪堆里“深深”胡喊时,江岁并未放在心上,仍垂头坐门槛边缝改衣衫。

直到眼里里似蹲下一道身影,江岁抬眸朝雪堆望去,却被那道背影惊住。

“沈相公?”

江岁忙起身,阿至被他牵着从雪堆里站起来,拍了拍身间落雪。

他迎面来,望向她平静而述:“我为另一册旧书而来,陈掌柜道今日娘子旬假,此书涉及机密案件,不得不劳娘子辛苦修补。”

听为正经事,江岁快步上前抱起阿至,直言:“相公进屋里坐。”

胡同巷子乃是个四围院,窗里窗外打一眼便瞧个干净,幸而正是冬日,各家糊上隔风纸窗,只透出糊蒙蒙光来。

屋里并不大,虽小却干净整洁,一树枝干错落根顶一光滑石案为桌,其上端放笔墨纸砚,一盏瓷书灯,半面青竹带叶筒插着的梅花。青壁间错落铺糊着书页,悬梁之上的薏苡珠一串一串隔着,与灶台轻巧隔开,风动时叮当作响。

沈然驻足,顿觉此等陈设天然去雕饰,颇具风味,依言坐去炕台边,垂眼便见斜放着的几只布老虎。阿至凑来,忽地仰头张臂,口内念“上——”

他一怔,正倾身抱,却又顿住,朝灶台上忙活的娘子问:“阿至这是要甚么?”

江岁回身,见状忙掀帘,三两步抱起阿至坐去炕上,褪去云鞋,笑道:“她是想上炕玩。”

话罢,身影一晃,又端一空瓷碗推门而出,行到院角粉壁下,扫一碗干净厚雪来。

屋里点着灯,暖色自窗纸里透进来,江岁掀帘进,先瞧着的却是印在青砖上的影子,一大一小,凑得极近。

炕桌上铺摆满竹筹,沈然正教着阿至一根根收回筒里。小小的人儿哪里会数,胡乱地抓,他却不急,一根一根递给她。

阿至一会儿便失兴致,眼珠滴溜溜转,手已向着腰间那串玉珠摸去。

江岁眉头一蹙,呵斥道:“生柔!阿娘说的话又忘了!”

炕上人儿仰头,小手攥着未放,眼懵懵,端的是似懂非懂貌。

她搁下瓷碗,朝前便去拍阿至的手,沈然却抬臂一挡,缓回:“无妨,玉珠子罢了,非是贵重之物,阿至喜欢随她顽闹。”

江岁赧然道:“总累相公费心,阿至愈大愈坐不住,相公莫理她,还是将玉珠收好罢,我替相公烹碗新茶。”

“我很喜欢阿至。”

错落间,这话入耳,清晰无比。

似乎轻飘飘为一感慨语,又似重千钧硬生生要砸去人心头。

江岁一怔,张着嘴发不出声。

分明这话打棋盘街,胡同巷她听过千百次,亦笑回善意千百回,然今此刻通身却似白鹤惊飞,只能听着展翅声扑通扑通作响,在脑中响个不住。

她未寻得落脚处,亦没答此语,转借着发觉雪团正融,抱紧瓷碗,忙作势去烹茶。

身有几分落荒而逃意味,心却已似像湿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坠在胸腔,闷得喘不过气,沉得叫人几欲落泪。

不该如此。

她告诫自己,不该如此。

倘若沈然不曾有那张相似貌,她还会留神分心么?

她扪心自问,只等翁中雪水沸开,竟竟不敢剖出个毋庸置疑的确然之解。

一颗心乱糟成一团麻,也难发觉帘后那道视线从未离开。

沈然长望纤瘦背影,总会模糊与雨影床榻间的痕迹重叠。

湿漉漉的雨,好似也叫人染了疾,唯独记得这条胡同小巷的路。

薏苡帘里身形微动,沈然收回目光,江岁端起案台搁置炕头,须臾搁下清茶。

“相公尝尝,茶非珍品,以雪水煎倒也清香。”

阿至这时仰头,指着瓷杯道:“叉!”

沈然失笑,问:“阿至认得这么多物件?”

“你说甚么,她便学舌,有时记得,有时只是碰巧择对了字。”

江岁略弯眸,望向阿至,“唯猫儿与鸟雀,还有珠子、钱囊、饭食,她倒是识得说得。”

沈然颔首,又问:“会叫爹娘么?”

坐着的娘子闻言面容一滞,抬手摸摸她的头,“自然会喊娘。”

沈然后知后觉失言。

初入院时,屋檐瓦下似乎特地辟出一角无雨地,供着一方木牌位与香烛。今日细看,方知非是神佛,而是亡人。

身侧阿至还攥着玉珠,低头相撞着旋转,做这等重复顽耍乐此不疲。

她还小,甚么也不懂,亦甚么都能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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