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班主任的语气倒是比上学期温和了，就是温和得让人发慌。

文熠辰每天回到家都快十一点了，洗个澡坐下，再翻开卷子，往往已经过了十一点半。

所以说生日那天他自己忘了。

他照例刷题刷到快凌晨，正对着一道解析几何画辅助线。

门被敲响，在安静的深夜里很清楚。

他先是看了眼时间，才放下笔去开门。

楚宵站在门外，手里托着一个蛋糕盒。

白色的纸盒，方方正正的，绑着红色的细绳。

楚宵穿着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完澡没多久。

走廊里的灯照在他身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眼下。

他看着文熠辰，嘴角弯了一下，“生日快乐。”

文熠辰盯着那个蛋糕盒，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的脑子还停留在那道解析几何的辅助线上，过了两秒才回过神来。

他很久没过生日了。

记不清是多久，可能是初中之后就没再过。

他爸不管这些，他也不提，生日几乎就是像平常日子一样过了。

他眨了一下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一点。

“你怎么知道的？”

“租房的时候看过你身份证，”楚宵说，“忘了？”

文熠辰想起来了，刚搬来的时候，楚宵看过他的身份证，登记用的。

楚宵把蛋糕盒往上托了托，“不让我进去？”

文熠辰侧身让开门口。

楚宵走进来，把蛋糕放在茶几上，解开红绳，掀开盒盖。

蛋糕不大，圆圆的，奶油裱花不是现在流行的那种简约风，是繁复的、层层叠叠的，粉色的花瓣、绿色的叶子、边缘一圈白色的贝壳边，正中间用红色果酱写着“生日快乐”。

顶上还插着几朵奶油花，花芯是半颗樱桃罐头里的那种红樱桃。

楚宵把蜡烛从盒底翻出来，拿出打火机点上。

火苗跳了两下，稳住了，橘黄色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

“许愿，”楚宵说，“吹蜡烛。”

文熠辰看着那团火，一时不知道许什么愿。

他脑子里想了好几个，最后选了一个，闭上眼睛。

楚宵粗糙的生日歌在耳边响起，文熠辰慢慢勾起唇角，在心里默念自己的愿望。

好一会儿才睁眼吹灭蜡烛，烟从蜡烛芯上袅袅地升起来，细细的一缕，在灯光底下看不太清，慢慢散了。

“许什么大愿望，这么久。”楚宵问他。

文熠辰没回他，“吃蛋糕吧。”

楚宵在一旁坐下，一边拆蛋糕附带的纸盘和叉子，一边随口说：“小县城没什么好的蛋糕店，这家是我小时候我妈经常给我买的。”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把叉子递过来，“味道还行，就是样式老气了点。”

文熠辰接过叉子，看着蛋糕上那些繁复的裱花。

每一处都像上世纪的东西，过时的，笨拙的，但是看起来很用心。

他看了好一会儿，久到楚宵都侧头看了他一眼。

“肯定好吃。”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楚宵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自己也拿了一把叉子，从蛋糕边缘挖了一块。

文熠辰也挖了一块。

奶油很甜，蛋糕胚很软，果酱有点酸，樱桃罐头泡得太久了，甜得发腻。

楚宵吃蛋糕跟吃饭没什么两样，一大块蛋糕很快就全塞进了嘴里。

文熠辰把纸盘收进垃圾桶，忽然想起什么。

“你生日什么时候？”

楚宵没马上回答，他低头把蜡烛从蛋糕盒底捡起来，一根根地收好，过了几秒，才开口：“比你小五个月。”

文熠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比我小呀。”

楚宵没理他，把蜡烛收好，站起来，走到门口换了鞋。

拉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文熠辰一眼。

“晚安。”他说，“生日快乐。”

文熠辰嘴角还挂着笑，“晚安，谢谢你……”

“谢谢你给我过生日。”

楚宵摆摆手，正打算转身离开又停下来。

“你大学打算去S大？”

文熠辰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没有，我没想好。”

楚宵闻言点了点头，利落地把门带上了。

文熠辰站在客厅里，低头看了眼吃剩的半个蛋糕，奶油已经塌了，果酱洇开来，樱桃歪在一边。

他站了一会儿，把剩下的蛋糕放进冰箱。

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的位置。

文熠辰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枕头边上，白白的，亮亮的，像一小块没化完的奶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