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文熠辰一个人写了会儿作业。

冬天的天黑得早，才五点多钟，光线就开始发灰了。

卷子摊在桌上，笔在手里转，他扭头看一眼窗外的天，把笔放下，去卧室拿了件外套穿上出了门。

其实文熠辰会做饭，只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懒得做。

他在菜市场里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几个塑料袋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楚宵前段时间把地垫下面的钥匙给他了。

反正莫名其妙忽然觉得放那危险了。

文熠辰收下了，但一直没用过。

今天用上了。

客厅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电视柜下面那盏小夜灯亮着，昏黄昏黄的，照着茶几上摊开的几本书和半杯没喝完的水。

楚宵又倒在沙发上补觉，身上搭着那条薄毯，一条腿伸在外面，脚踝露着。

他睡得很沉，胸口微微起伏着。

文熠辰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换了鞋，拎着菜进了厨房。

正盯着锅里冒出来的白气发呆的时候，厨房门被推开了。

他转过头。

楚宵靠在门框上，半睁着眼，头发乱糟糟的。

卫衣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一截锁骨，裤子是黑色的宽松运动裤，脚上趿拉着拖鞋。

“你醒了？”文熠辰说。

“没醒，我在梦游，”楚宵看了眼冒着热气的锅，语气很意外，“你在做饭？”

文熠辰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回灶台上，“嗯。”

“你还会做饭？”楚宵又问了一遍。

“会一点，”文熠辰说，伸手把锅盖揭开，看了一眼里面的肉，又盖上了。

“厉害了，我还以为我家里进田螺姑娘了。”

“……滚。”

楚宵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吃饭的时候楚宵大概完全醒了，眼睛也睁开了。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口，眉毛抬了一下。

“你做饭还挺好吃的。”

“厉害。”他又补了一句，说完低头扒了口饭，腮帮子鼓鼓的。

文熠辰笑了一下，“还行吧。”

晚上，两个人一起坐在电脑前，准备直播。

电脑已经开了，屏幕亮着，桌面上的图标排列得整整齐齐。

楚宵拉了一把椅子放在旁边，让文熠辰坐下，然后开始教他怎么操作。

开播的按钮，链接怎么挂，弹幕怎么看到，哪些词要屏蔽，有人刷广告怎么处理。

他讲得很快，但很清楚。

“其实也没什么难的，”楚宵说，“你就看着就行。有人说话你回一下，不想回就不回，反正随便播播。”

八点整，楚宵开了直播。

摄像头对着他的手和键盘，不露脸。

楚宵开头简单聊了几句，游戏开始后就很少说话，专注地打着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地响。

文熠辰盯着弹幕，直播间的灯光蓝盈盈的，照着两个人的侧脸。

弹幕里有人说：“今天是有助播吗？助播好安静啊。”

“助播是男生还是女生。”

“男生。”

“还好，还以为我男神有女朋友了。”

文熠辰扭头看了眼楚宵。

过了会儿，弹幕里有人问：“助播是不是在发呆？”

文熠辰回过神来，打了几个字：“没有。”

到半夜，直播间里渐渐热闹起来。

楚宵打游戏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但手是真的快。

他偶尔扫一眼弹幕，挑着回几句。

有人问他是不是放寒假了，他说“对，刚放”。

有人问他多大，他说“高三，十八”。

弹幕里立刻刷起一排“弟弟的手也太好看了吧”“弟弟声音也好听”“弟弟哪个城市的”。

面对这些打趣，楚宵笑了一下，没回城市的问题，只说“声音好听吗，谢谢。”

文熠辰坐在旁边，看着弹幕一条一条往上滚。

弹幕里有人感叹：“这技术真可以打职业了。”

楚宵看见了，随口回了一句：“打职业不行，差得远。”

文熠辰在旁边听着，看着弹幕上那些夸他的话，忽然觉得楚宵这个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打起游戏来，还挺发光。

打游戏的时间过得很快，文熠辰用手掌拖着下巴，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等楚宵最新的一局游戏结束，扭头才发现。

文熠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楚宵侧头看了他一眼。

灯带的光从桌沿漫过来，淡紫色的，落在文熠辰脸上。

睡着的时候那张脸看起来比白天还小一些，鼻梁挺秀，嘴唇微微抿着，安静漂亮得不像真的。

脸颊上有一点点压出来的红印子，大概是靠在椅背上硌的。

楚宵看着他，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以前大半夜打游戏都是一个人。

大部分时间打到后半夜，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键盘声和自己的呼吸声，偶尔停下来喝口水，看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夜放松一下眼睛，然后继续打。

楚宵把目光收回去。

又打了两局，弹幕渐渐少了。

他对着直播间说了声，“下了，晚安。”

关了直播。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嗡嗡的声音。

他转头看文熠辰。

还在睡，姿势没变，现在仔细看他，才发现他的头发好像长了些。

长得好秀气……楚宵看着他，然后伸出手，食指轻轻碰了一下文熠辰的脸颊。

只是碰了一下。

他站起来，轻轻拍了拍文熠辰的肩膀。

“小熠，”他低声说，“去床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