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钥匙呢钥匙呢？”

“就在那柜子里呢。”

中介蹲在铁皮柜子前，手里不停地翻看钥匙。

柜子上贴着小纸条，写着“老一中”、“北关”之类的地名。

屋里烟味挺大，是种闷了很久的油烟子味儿。

地上还散落着些广告纸，踩上去软塌塌的。

“这串儿？”他蹲在那咕哝一句，头也没抬。

身后的推拉门没关严实，街上电动车嘀嘀响了两声，门玻璃都轻轻晃了晃。

玻璃上贴着红胶布粘的字，左边是“租房买房”，右边是“卖房看房”。

文熠辰看了两眼，耐心已经快要被这熏人的味道磨得消失殆尽。

“找到了，就这把。”

“具体位置发你微信了哈，六层顶楼右手边那间。”

中介终于站起身。

文熠辰从中介那里接过系着红绳的钥匙，出了那间满是烟味的门铺，皱了很久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些。

搬家师傅的车子停在旁边，半个身子探在窗外，“出发？”

“嗯。”

“你以前没来过？”师傅一边开车一边寒暄。

文熠辰嗯了一声，把车窗户偷偷摇下一些，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户口在这，之前一直在外地念书。”

“那房子咋租的？”

“都线上弄的。”

师傅点点头，感叹了一句现在真是方便，没再问。

烟灰弹到窗外，被风刮散了。

街上人不多，这个点，太阳斜着晒下来，把路边的树影子拉得很长，马路上很安静，一点也不车水马龙。

师傅随手把烟头扔出去，摇上窗户。

空调不太管用，风声大，冷气小，嗡嗡响着。

“一中那边你房租多少钱？”师傅闲聊似地问。

“六百。”

“真便宜啊……不过现在租房的人不多，双河的年轻人都往外头跑了，人越来越少了。”师傅感叹了两句。

车拐进一条窄点的路，路两边是围墙。

墙外头贴着广告，治病的、卖房的，一层盖一层，最底下那层早看不清写的什么。

路开始有点颠，能看见前面的桥了。

桥不宽，两边是矮矮的栏杆。

桥下的河水也不多，露出两边的河床，长着高高的荒草。

“那就是双河？”文熠辰问。

“就这条，”师傅往桥下指了指，“另一条在前面，往东边拐，从一中后头过。这会水小，夏天那会儿发过一场，把河边那个垃圾站冲了，臭了半个月。”

桥那头能看见一栋楼，比周围的高出一截，楼顶竖着几个大字：双河县第一中学。字是铁的，镀着金色的漆，但锈得厉害，“学”字下面那半边快看不清了。

文熠辰盯着那栋楼看，楼后面的天灰白灰白的，有一块云，压得很低。

车从一中门口开过去，没停，顺着围墙往东拐。

路越来越窄，两边是些老房子。

“你租的那片，原先是个村子，”师傅说，“老多年前拆了，盖了这么几栋楼，安置的，但是位置还可以，离学校近，放大城市怎么说也是个学区房。”

师傅说完笑了两声，大约被学区房这几个字逗乐了。

文熠辰从车窗望出去，能看见了。

几栋六层的楼房，并排戳在一片空地上，咖色的外墙。

车在一栋楼前停下。师傅熄了火，利落地帮他往下搬东西。

文熠辰站在车旁边，抬头往上看。

六楼，最顶上那层。阳台没封，水泥栏杆，栏杆上搭着一块塑料布，压着半块砖头，风一吹，塑料布扑棱扑棱响。

阳台里头开着门，黑洞洞的，看不清。

“六楼可够爬的，”师傅拎着蛇皮袋往楼道走，“夏天热，冬天冷，年轻人还行。”

他抱着纸箱子跟在后头，进了楼道。

门是旧防盗门，深绿色的，漆皮鼓起几个泡。

打开门，一股闷气扑出来，混着灰尘味和墙皮味。

里头没开灯，黑乎乎的，文熠辰摸到墙上的开关，头顶一盏日光灯闪了几下，好不容易亮了。

是个小两室。

小客厅空荡荡的，靠墙放着一张旧旧的木头沙发。

对面有个老式衣柜，木头门，门上的镜子裂了一道。

地上莫名其妙扔着个扫帚，扫帚头毛都磨没了。

师傅把蛇皮袋放在地上，往里走了两步，好奇地推开一扇门看了看，“这估计得花点时间收拾。”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门带了一下，砰的一声。

文熠辰应了一声，走到窗户边，往外看。

能看见远处一中的楼顶那几个铁字，“双河县第一中学”，“学”字下面那一半还是看不清。

天还是灰白灰白的，云没散，依旧压着。

师傅拍了拍手上的灰。“东西我给你放这儿，你慢慢收拾哈。”

“谢谢，辛苦。”

师傅摆摆手，把门关上，脚步声往下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