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些时日,顾家,冯若萱为顾持安诞下一子。
只是冯氏生来体弱,身子本就不宜生产,在给顾持安留下一个同她一般体质孱弱的儿子后,冯氏撒手人寰,连句话都没来及留下。
顾姑母痛失女儿,哭得肝肠寸断,万念俱灰,然而这个孱弱的外孙却令她放心不下,想到日后顾持安会另娶高门闺女,她便强撑着起来为外孙打算。
又过了半年,顾持安迎娶了右相府上的一位表姑娘为妻。
这位表姑娘甫一过门,名下便多了一个庶子,心中自是不快,加之她自诩出身高贵,瞧不上顾家商户出身,于是便整日里在府中作天作地,肆意挥霍,闹得顾家家宅不宁,却有碍于右相府的颜面,不得不忍气吞声。
顾持安始觉心灰意冷,然他此时已是监察御史,身为右相爪牙,早已身不由己,不得不继续在权力与党争中继续煎熬沉浮。
…………
熙载十三年五月中,景国公谢崇临病故。
谢崇临出身西北,掌西北兵权。因早年间于战场上拼杀,身子早已亏空。故先帝尚在时,他便向朝廷请命,将调兵符契交于了自己的长子谢宏。谢崇临则携妻常氏与次子谢安,幺子谢宽入京,名为休养,实则为质。
如今谢宏四十有六,已是安朔军节度使、西北路经略安抚使、知安朔府,统管西北路军政。
然现下西北已定,谢国公既薨,右相便对西北兵权动起了心思。
在右相的多番提议之下,女帝决意收回西北兵权。
女帝使人往西北送去了一道诏书,诏谢宏回京,升任其为使相、枢密副使。
此诏书看似要谢宏入朝拜相,但谢宏又怎会不懂诏书背后女帝的意思。只是他正是年富力强之时,让他就此放下手中兵权,入京任那凡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的高官,他又怎会甘心。
故谢宏上表辞谢,多番拖延。
就在两厢僵持不下之时,顾持安上奏,道是谢宏之弟,时任殿前司都虞候的谢家次子谢安,与西北私下通信,泄露禁中消息,请求皇城司勘验。
右相门生出身的御使中丞进言道:
“此事事关禁军腹心,万望陛下留意。”
右相听后也忧心忡忡,对女帝道:
“臣亦有所风闻,恐怕此事并非空穴来风。”
第二日,便有皇城司兵马十数人,围了景国公府。谢安出门去看,却被人拦下,谢安怒道:
“臣无罪,何故囚禁府中?”
那皇城司的官员道:
“只是令大人于府内待勘,并非囚禁,大人勿惊。”
常夫人欲出,亦被拦下。常夫人问:
“这又是何意?”
那官员回道:
“奉旨勘验,恐有小人惊扰,特来护卫,不敢对夫人无礼。”
常夫人冷笑:
“好一个护卫。”
随即甩袖转身回到府中。
谢宽因前日留宿慈云寺内,故对此事尚不得知。
陆珂一早听闻景国公府被皇城司围了,心中顿时一惊。想到自己昔日多受谢宽恩惠,便有心相帮。昨日她与裴朗往慈云寺赏景,偶遇谢宽,知其未归,便急急寻了裴朗来,两人悄悄赶赴慈云寺寻谢宽。
谢宽听闻国公府被围,蹙眉不语,沉吟半晌后,道:
“次兄不会做出如此不妥之事。虽说自古便是鸟尽弓藏,但如今,想要家兄手中西北兵权的,只怕是他右相庞景垣。我等于京中为质多年,如今忽然被围,不知大兄听闻心中会是何等焦灼……既如此,不若成全圣上。”
说罢三人相商一番,谢宽手书一封,交于二人。
陆、裴二人悄悄离去,谢宽则回到国公府中。
时裴朗作为户部员外郎,因旧时曾在西北狼山县引建榷场,此次被指派为户部体量官,就要前往西北榷场,检点榷场账务,明日便要启程。
行前,裴朗依例前去面见女帝,向其辞行。
其间,裴朗趁机提到景国公府围府一事。女帝屏退左右,令其直言。
裴朗呈上谢宽手书,道:
“陛下围国公府,恐令边帅心寒。臣昔日在西北与谢大人有旧,如今又得谢三公子手书,臣此去西北,愿替陛下规劝谢大人归京。事成则可解陛下围府之困,谢大人亦可保全。”
女帝在默许右相围府之后,早已回过神来,正在暗自懊恼,裴朗之言,正中女帝下怀,故而特许裴朗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