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制后的京畿女学渐入正途。这日,翰林学士甄澈倡曝书会。
曝书会乃是馆阁晒书防蠹时举办的集会,乃是集观书、宴饮、赋诗唱和于一体的清流雅集。陆珂虽为馆阁校勘,然得授官职大半年,此次还是初回受邀。
她坐于案前,垂眸看着手中那封小小的简帖,心中隐隐觉得,这封简帖于她而言,似是某种信号。
曝书会设于崇文院内。待到了日子,陆珂只身赴会。
来到崇文院,陆珂递上简帖,验明了身份。有书吏引陆珂至厅事,翰林学士甄澈正坐于案前翻看书卷。陆珂上前向甄学士一礼,甄学士抬头看了陆珂一眼,冲她略一颔首,复低头看书。
此时书库已开,陆珂身为馆阁校勘,便上前与一众同僚与书吏一同将书从架子上取下,搬出库中,再摊晒于廊下。随后,陆珂几人又一一点检、记录书籍,以防错乱。
这时,陆珂注意到,院中多了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是左相孙女,国子监直讲姚栖云。
姚栖云一身月白衣袍,正漫步于书丛之中,见陆珂看向自己,便冲她淡淡一笑,颔首示意。陆珂拱手回礼。
想到此前姚栖云为女学劝说表姊闻娘子来做女师,缓解了自己当时的窘境,陆珂有意向她道谢。然还未等她上前,几位翰林学士齐聚场内,开始观书。
陆珂与其他几位馆阁校勘侍立在侧,为学士们翻卷、找书。甄学士几次向陆珂询问某书源流,陆珂都一一作答,无有差错。甄学士听了,虽默不作声,却也捻着胡尖,连连颔首。
观书结束后,庭中已设好了筵席,众人入席宴饮。陆珂与姚栖云同坐一处。
陆珂举杯对姚栖云道:
“姚大人,陆某还要多谢此前姚大人愿为说客,劝说闻娘子来女学授课,替陆某解围。陆某欠姚大人一个人情。”
姚栖云举杯一笑,道:
“陆大人不必多礼,何况我请表姊去女学做女师,并非是为了帮陆大人,故陆大人并不欠我人情。”
陆珂一怔,然心中却在电光火石间明白姚栖云意有所指。
“姚大人说的,莫不是裴朗裴大人?”陆珂试探道。
姚栖云闻言,笑得灿烂,道:
“正是。陆大人,姚某不妨与你直言,姚某心悦裴大人。”
陆珂闻言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道:
“裴大人一表人才,自是入得了姚大人的青眼。”
姚栖云闻言眉头一挑,道:
“姚某看得出,陆大人亦对裴大人有意。难道陆大人就不怕裴朗被姚某抢走吗?”
陆珂一笑,道:
“裴大人又不是物件,靠抢的便能到手。我虽属意于他,却无意干涉裴大人的选择,自是更不会去干涉姚大人。”
姚栖云闻言定定地看着陆珂,又忽地冲她粲然一笑。陆珂一时间被她笑得心中迷惑。
这时,陆珂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果然是沈恪的外孙,当年他于书院之中,与老夫争夺你外祖母时,也是如此同老夫说的。”
陆珂回过身去,却见左相姚伯淳立于她身后不远处。
见左相过来,一众官员纷纷起身行礼,姚伯淳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自己则在陆珂与姚栖云身旁坐了下来。
他道:
“老夫与你外祖沈公,本是同窗。只可惜他走得太早,不然以沈公之能,必不会在我之下。沈公一生清风峻节,对你外祖母也是矢志不渝,堪为我等清流典范。”
陆珂的外祖父沈恪,官至国子监祭酒,然天不假年,沈恪年仅五十,便溘然长逝。陆珂想起母亲在世时,常与她讲起儿时与外祖的旧事,只是没想到,外祖与左相还有此等渊源。
“自你入朝之后,老夫便觉得你是个可塑之材。然老夫却在你推行京畿女学改制、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袖手旁观,你莫要怪老夫不念旧情,只是老夫还需看看你的心性。”
陆珂拱手道:
“姚直讲劝说闻娘子来女学授课,此事于陆某已是大恩。”
姚伯淳闻言哈哈大笑,捋着胡须道:
“栖云不过劝说了她的表姊去女学为师,如此便算大恩吗?那之后若老夫助你在大雍境内推行女学更定之法,这,又算什么呢?”
陆珂闻言瞪大了眼睛,即刻起身向姚伯淳深深一礼,道:
“若如此,陆某替天下女子谢过左相。”
在以左相为首的清流官员的支持下,女学改制开始向整个大雍推广。各地女学纷纷效仿京城,分设三科与女工局。
许多原本居于深闺之中的女子迈出脚步,踏入女学任女师,为更多的女子讲授课业。做女师、入进士科读书应举、学女艺谋求生路成为大雍女子全新的人生选择。
…………
与顾持安和离大半年后,陆琬调养好了身子。
陆璋在千挑万选之后,将自己的一位同是越州出身、年纪较长的同窗丁某引荐给了父亲陆铎,在陆铎与魏氏的出面下,陆琬与这位丁郎君喜结连理,婚后,陆琬随夫回了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