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归家,便匆匆命人将顾持安唤了过去。在屏退闲杂人等后,顾明业神神秘秘地对顾持安道:
“安儿,有桩上好的姻缘正等着你。”
顾持安不由一愣。
顾明业笑道:
“你可知今日,约我见面的是谁?”
“儿子不知,请父亲明示。”顾持安神色淡淡。
“不错,身逢喜事却不喜形于色,很好。”顾明业眼中闪着精|光道,“今日约见为父的,是右相府上的董先生。”
顾持安闻言,大约猜到了几分,但他没有言语,等着顾明业将话说完。
“我们老了,人老了就总喜欢回忆些旧事。”顾明业捋了捋胡子道,“董先生今日便同我追忆了许多苏州时的旧事。”
顾持安依旧沉默不语。
顾明业继续道:
“董先生还说,右相也时常念着我们顾家昔日的功劳,听闻你一直在涵京府做着小小主簿,右相只说了三个字——屈才了!”
顾持安垂首淡淡一笑。
他幼时便聪明伶俐,有过目不忘之能,深得顾明业看重,觉得此子必成大器。当时商户不得参加科举,但顾明业却是个有雄心大略的人物,为了给顾持安铺平道路,他不但借由送药,打通与陆家的关系,将顾持安送进了陆家家学念书;还搭上了时为苏州知州的右相。为的,就是给顾家和顾持安搏一个翻身做官的机会。
右相乃是穆太后的表兄,顾明业眼光老辣、嗅觉敏锐,早早便看出穆太后有称帝之心,他便豪赌一场,通过右相,为穆太后称帝出钱出物,后穆太后果然荣登大宝。登基后,女帝信守承诺,许商户家中,不事经营的子弟参与科举。顾持安果然一击即中,得赐三甲同进士出身。顾明业又通过董先生牵线搭桥,将顾持安留在京中,在涵京府做了主簿。
“……临到末了,那董先生忽然提起,右相府中,有位庶出的女郎,性情温婉贤淑,可惜你已有妻室,不然倒是佳配。董先生此人,惜字如金,从不说废话,他既提起此事,其中必有深意。”顾明业笑着看向顾持安道,“为父打听过了,那位女郎是最得右相宠爱的妾室所生的幺子之次女。如今正是双十年华,容貌清丽,志趣高雅,一点不亚于那个陆珂,与你甚为相配。”
顾持安一怔,顾明业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道:“你少时初进陆家家学,见那陆珂才情样貌处处都好,远非你身边商户之女可比,自此心中便存了念想。这些,为父都知道。可你既与那陆珂无缘,不如早早放下。如今这庞家女郎才是真正的高门贵女,乃我儿良配。至于东院那位,”顾明业的脸色冷了下来,“陆氏病弱,与你成婚多年,却至今没有子嗣,不若与之和离。”
顾持安沉吟半晌道:
“父亲,朝中能人辈出,右相何以会想要儿子来做他的孙女婿?”
顾明业一笑,道:
“罔你在朝中多年,难道你看不出,如今右相已今非昔比,他与左相斗得正酣,正是用钱的时候。我们顾家别的没有,但是钱却是不缺的。”
顾持安思忖了片刻,道:
“儿子明白了。自冯氏进门,陆氏本就已与儿子离心,怕是早已存了和离的心思。”
顾明业闻言冷哼了一声。
顾持安对其一礼,道:
“此事儿子自有安排,父亲无需费心。”
只是没想到,来为陆琬出头,与他谈和离的,竟会是她……
…………
顾持柔坐着一顶软轿,身边跟了十数个仆役,颇有排场。
她带裴、陆二人来到一处隐秘的茶肆。
待遣散了闲杂人等,顾持柔直言道:
“冒昧将二位大人请到此处,是因我私下想着,或许二位有什么难处,能用得着我。”
陆珂与裴朗对视了一眼,陆珂正要开口,顾持柔伸出一指,抵在唇前,道:
“陆大人推辞之前,可先听我一言。
当年我被家兄算计,要我在年少有为的裴大人与年过半百的礼部陈郎中之间择一人为婿。我那时虽心有所属,却也在无奈之下,选了裴大人。
我依兄长所言,设下圈套,想迫使裴大人娶我。然裴大人早已识破了我的计谋,他非但没有为难我,还愿相助于我。”
说着,顾持柔亲自斟了茶,递到二人面前。
“他为何想让你嫁与裴大人?”陆珂问道。
顾持柔道:
“陆大人不知道吗?当时兄长属意于你,意欲向你提亲,为此他制造了多次与你的偶遇。后他见你与裴大人两情相悦,便决意用我‘解决掉’裴大人。如此既能与朝中清流联姻,为顾家装点门面;又能解决掉他的一个心腹大患,他自是乐见其成。”
陆珂闻言,不由微微涨红了脸。顾持柔见状,引开话题道:
“只是我观裴大人是个君子,我顾持柔虽生在商贾之家,却自幼对君子之道心生向往……”
“于是,你便选了那年过半百的陈郎中吗?”陆珂问道。
顾持柔一怔,继而笑道:
“我虽选了陈郎中,却也为他诞下了唯一的子嗣。去年年末,陈郎中身患恶疾而亡,我的儿子成了陈家唯一的嗣子,我如今也是陈家说一不二的大娘子。陆大人不必为我担忧。
陈家的家产我虽不能动,但陆大人可莫忘了,我出自江南顾家,我的奁产,却是比整个陈家都要丰厚的。
所以,陆大人,你若有什么难处,尽可以告知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