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顾府,陆珂随陆璋先去东院看过陆琬。陆琬躺在床上,一副骨瘦嶙峋的模样。听见响动,她缓缓睁开眼,见到陆珂,陆琬那瘦得脱相的脸上,缓缓挤出了一个艰涩的笑容。陆璋站在一旁默默地抹着泪,陆珂上前握住陆琬那枯枝般的手,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末了,陆珂起身,拭了拭眼角,道:
“璋儿,在这儿陪着你阿姊,我去见见顾持安。”
…………
“这,这便拿到了?这真是顾持安手书的放妻书?”
陆璋站在窗前,迎着光反复地看着手中的放妻书,一脸的难以置信。
陆珂颔首道:
“是。我也没有想到顾持安会如此爽快应下此事。我刚与他提起和离一事,他便道,自冯氏进门后,三姐姐似是对他误会颇深、心存怨念,如今三姐姐卧病在床,若和离是三姐姐想要的,他虽心下不舍,却也愿意成全三姐姐的心愿,为三姐姐写下这放妻书。只愿三姐姐今后能安康顺遂、平安无虞。’”
陆璋闻言冷哼了一声,快步走到陆琬床前,将放妻书拿给急切的陆琬看,陆琬瞪大眼睛看着放妻书,似是要将那张纸看出个洞来,泪水悄无声息地从她的眼角留下。
陆珂不忍再看,她起身道:
“此事还需尽快知会伯父伯母。”
“四姐姐说得极是。”陆璋应声道,接着他回头看向陆琬,轻声道,“阿姊,你再稍等一等,待我回去秉明父亲,一会儿便来接你归家。”
陆琬含泪看着陆璋,扯了扯嘴角露出几分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陆珂与陆璋一道从顾家出来,陆璋张罗着,要送陆珂回去。
陆珂却蹙眉道:
“此事顾持安应得过于容易,我觉得此事背后只怕是另有隐情。璋儿,你还是快些乘车回去,将此事告知伯父、伯母,让他们拿个决断,以免夜长梦多。”
“可是……”陆璋犹犹豫豫。
“我如今可是八品官,京城的路也熟,没什么好担心的,快回去罢。”陆珂一笑。
陆章闻言点点头,乘上车往宝善巷而去。陆珂看着陆璋乘车远去,转身独自走向了西边闹市所在的街区。
…………
闹市设在汴河沿岸,所在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就连街边的空隙处也支满了售卖各色物品、吃食的摊子,还有商贩挑担推车,沿街叫卖,热闹非凡。
陆珂沿着大道缓缓走着,直到来到京中最大的一家质库的铺面前,才堪堪停住脚步。
铺子门前,“抵当”的招子高高的悬着,里面人来人往。陆珂站在门前望向铺子里面,只见柜台高高,挡住了视线。隐约能听闻客人与店铺伙计讨价还价的声音。
门口的牙人见陆珂在此驻足半晌未动,不禁凑过来道:
“娘子可是有东西要当?那边有家质库价格极为公道,娘子不若跟我去瞧瞧?”
见陆珂垂眸不语,那牙人更是卯足了劲儿拉客,伸手就要去扯陆珂的袖子。
这时,裴朗忽然出现在陆珂眼前,为她挡住了唾沫横飞、伸手扯向陆珂袖子的牙人。裴朗冷眼看着牙人,那牙人缩了缩脖子,又回到了角落里靠墙站着。
陆珂抬首看向裴朗,问道:
“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会在这儿?”
裴朗看着她,道:
“你随陆璋前去顾家后,我总觉得心中不安,便去顾家那寻你。我听顾家门房说,看到你往这边走了,我便过来看看,想不到真的找到了你。”
对于裴朗的这番说辞,陆珂是半个字也不信的。她道:
“你定是老早便跟着我了,是想看看我准备做些什么来还债罢。我不妨告诉你,我手中尚有一些京郊、苏州和越州的良田,和两处宅院,以及若干金银器物,我算过了,若是都拿来抵当,所得银钱可抵一半举钱。想来如此可再跟那些商贾拖些时日。”
裴朗闻言蹙起眉头道:
“这些田产与屋舍,都是陆公与令慈留给你们姊妹二人的家产罢?你便是不顾及自己,难道也不肯替你小妹想想吗?”
陆珂垂眸不语。
裴朗吸了一口气后,缓缓道:
“你为何不去找谢宽?他既是保人,如今事情有变,他必会做些什么……”
陆珂打断他道:
“昔日我在余州乡间女学做女师时,谢宽已对女学相助良多。当年余州大雨,若非谢宽连夜带人前来相助,恐怕瑾儿和许多学生的性命都会交代在那里。如今我为女学举债,他又出面为我作保。我已欠他良多,若是再欠,只怕是无以为报。”
裴朗听了,沉默良久,继而开口道:
“阿珂……”
然而此时,裴朗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
“裴大哥?”
两人循声看去,却是顾持柔。
…………
顾持安立于书房窗前,看着窗外绿竹如茵。
仆从前来报说,看见陆珂往西边闹市的方向去了。顾持安淡淡应了一声,没说什么。仆从默默退了出去。
大约一个月前的一天傍晚,顾持安的父亲顾明业会见友人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