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氏微微蹙眉,关注点却落在旁处:“伤得可会碍着作画?你一身安身立命的本事,可全靠这只手。”
卢英脸色顿时沉了几分:“娘只问我的手还能不能用,竟不问我疼不疼、难不难受?”
詹氏一噎,忙在床边凳子上坐下,神色略有些尴尬:“娘若不关心你,怎会特意跑这一趟?你看,这是家里带来的野山参,你爹想讨去喝我都没肯,专给你留着补身子。”
她觑着卢英的脸色,放缓了语气:“你素来要强,平日里也极少让我操心。”
卢英心头憋闷,索性负气开口:“就因我懂事乖巧,便连一句真心关切都不配得吗?”
“你这孩子,不过说两句,倒闹起脾气来了。娘说不过你,不说便是。” 詹氏忙转了话头,朝外唤道,“小娥,快把药端上来,这汤药不按时吃,伤势怎好得快。”
她便坐在一旁,看着卢英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难得来一趟冯府,詹氏惦记着女儿的要紧事,斟酌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如今,与姑爷感情如何了?”
卢英唇角扯出一抹凉笑:“不如何。”
詹氏眉头拧得更紧:“不如何怎么行?你怎不想想法子,好好拴住姑爷的心!”
卢英倒被气笑了:“他是骡子是马,我拴着他,他就能听我的话了?”
詹氏坐着频频跺脚,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英娘,不是娘说教你。男人本就得看顾着,你平日里不管不问,如今府里又多了个林氏,万一被她钻了空子,把人勾了去,你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卢英靠在软枕上,只觉得浑身乏力,连辩驳的兴致都淡了,低声喃喃:“本来就不该嫁进来的。”
詹氏脸色骤然一沉:“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何用?当初冯家登门提亲,满京城谁不道是天作之合?我与你父亲千挑万选,才定下这门亲事。冯泓当年何等才貌出众,是京里数一数二的好郎君,你嫁进来,是多少人羡慕都求不来的福气。”
卢英低低自嘲:“可我们本就不相配。门不当户不对,才落得如今离心离德。他冯泓朝三暮四,阴晴不定,我卢英也不是委曲求全、低头将就之人。”
詹氏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问道:“那你还想怎么样?嫁进冯家不也这些年,怎的现在反倒满腹牢骚?难不成你还想和离?这世上寻常夫妻,哪个不是这般凑凑合合一辈子过来的?”
卢英听着这番话,心头更加烦闷。她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彻骨地明白,母女二人终究心意不通,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小娥轻怯的通传:“夫人,大太太那边遣了人来,说请您过去一趟。”
卢英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转头看向詹氏:“明知我带伤在身、身子不适,偏要此刻传唤。我这位婆婆,从来就见不得我们日子安稳。你瞧,这又要变着法磋磨我了。”
詹氏脸色也沉了几分。她素来知晓冯夫人眼高于顶,性子矜傲难相处,可嘴上仍要劝:“你婆婆是世家出身,规矩本就严苛些。你既嫁了进来,便多学着忍耐,日子久了,总能捂热她的心。既她传唤了,娘陪你一同过去,看在我的面子上,她总不会太过为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