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英由詹氏扶着,一步一挪蹭向正房。她身子刻意塌得发软,走几步便停住喘息,右手悬着的绷带微微晃动,面无血色,一副重伤难支的模样。
刚至门口,里面便飘来娇怯的哭诉:“太太,我真是吓坏了,英姐姐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卢英脚步猛地顿住,和詹氏飞快对视一眼,皆是满心疑窦。
小娥上前撩开帘幕,卢英靠着母亲的手,缓缓跨进屋内。
她强撑着虚弱,福了福身:“母亲,英娘来给您请安。”
“免了,我可担不起。”
冯夫人话音里满是讥诮。卢英压下翻涌的心绪,隐忍不语。
詹氏连忙打圆场:“亲家母,有话坐下细说,英娘身上有伤,经不起折腾。”
冯夫人冷哼一声,示意二人落座。
詹氏陪着小心劝道:“英娘常在长公主跟前伺候,前不久护驾立功,这身子也才刚刚有些起色。就算谈不上功劳,总还有几分苦劳,亲家母说是吗?”
冯夫人呷了口茶,“当” 地合上茶盖,语气冷了下来:“就是仗着这点功劳,如今她胆子越来越大。我这个婆母,哪里还管束得住!”
“亲家母这话严重了。” 詹氏连忙接话,“当初出嫁,我千叮万嘱,叫她孝顺公婆,谨守本分。她若有半分不是,只要我知道,是绝不容情的。”
冯夫人一声嗤笑,抬手将一只小木盒重重推到案上。
詹氏一愣,伸手打开,盒里静静躺着几粒乌黑药丸。
卢英目光落上去,心头一紧,脸色瞬间褪得发白。
詹氏捧着盒子,茫然问道:“这是何物?”
冯夫人目光直逼卢英,字字锐利:“这就得问问你的好女儿了!”
詹氏侧首望向卢英,卢英却只定定看着冯夫人,一腔委屈堵在喉头,有口难辩。
一旁的林雅儿适时轻掩着唇,柔声叹道:“哎呀,卢夫人,英姐姐怕是羞得不好意思开口了。”
詹氏心头一紧,忙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雅儿面上带着为难,一字一句缓缓道来:“英姐姐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就算英姐姐心里不待见大爷,也不该私下服食避子丸啊。这事若是传到大爷耳中,叫他该有多寒心。”
冯夫人当即一声冷哼,目光沉沉落在卢英身上:“我冯家本就子嗣单薄。当初两家定下这门亲事,原是守君子之约,结秦晋之好。别的暂且不论,盼着新妇进门绵延香火、开枝散叶,难道不是本分?可瞧瞧,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竟敢私吞避子丸。怎么,我冯家这般不入你们卢家的眼?若是如此,当初又何苦应允这门婚事,送她嫁进来!”
“哎哟亲家母,这话可万万说不得!英娘绝不可能存这般心思,这里头一定有误会!” 詹氏慌忙辩解。
可满室目光都聚向卢英,她只以帕子轻轻抵着心口,垂着头,既不辩驳,也不言语。
冯夫人见她这副模样,心火更盛,语气里满是讥诮:“这么看来,我们冯家这小庙,是供不起这尊大佛了。”
这话落音,詹氏浑身一震,脸色苍白,手中捧着的茶盏一晃,险些要脱手摔落在地。
林雅儿瞳孔微亮,唇角克制不住地往上挑了几分,转瞬便醒悟过来,忙举起帕子捂住嘴,将那一点窃喜藏了起来。
詹氏心下急得冒火,若不是满屋子还有旁人,恨不能伸手拧一把自家闺女。这女儿打小就是个闷性子,骨子里偏又犟得很,婆婆越是步步紧逼,她反倒一声不吭,任由局面越发难堪!
詹氏正要开口辩解,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声响。
“母亲,是什么大佛,让您动这么大气?”
冯泓含笑迈步走了进来。
王氏被这话打断,暂且压下火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并不去看儿子。
林雅儿眼珠一转,抢在前头,一副欲言又止、为难不已的模样。
“大爷,你有所不知,夫人她,竟背着您私下偷吃避子丸......”
“女婿,你别听她瞎说,不是这么一回事!” 詹氏慌忙插话。
冯泓的目光淡淡扫过案上那只小小的药盒,从容开口。
“母亲,这里头怕有误会。”
王氏抬眼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物证俱在,你媳妇也不曾辩驳,这事还能有假?”
冯泓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东西是真的,只是英娘并非背着我私自服用。”
卢英这时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
王氏愈发诧异,眉头紧蹙:“你的意思是,这事姑爷你也知道?”
“英娘先前生产之后,身子始终没能好好调养回来。我们二人商量过,打算等她养好身子,再给涵儿添一弟弟妹妹。”
王氏闻言眉心反而拧得更紧,第一桩念头便是这儿媳看着弱不禁风,一副单薄骨架,真是哪里比得上别人家儿媳丰润康健、好生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