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小了，“我不该瞒着你……也不该……不该说那些话……”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顾言深松开手，坐回对面的椅子上，“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是我考虑不周。”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晚星，你记住——从你答应和我一起考大学那天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告诉我，好吗？”

林晚星点点头，鼻子又酸了。

“还有，”顾言深的声音严肃起来，“不准再说什么‘拖累’‘配不上’之类的话。你很好，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好得多。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需要在你和前程之间做选择——”

他停了一下，眼神深得像海。

“我会选你。”

林晚星的呼吸停住了。

图书馆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顾言深脸上，照出他眼底的认真和坚定。那不是一时冲动的承诺，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可以相信他。

相信这个曾经伪装成学渣的男孩，相信这个在两个月内创造奇迹的天才，相信这个……愿意为她对抗全世界的顾言深。

“嗯。”她终于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相信你。”

顾言深笑了。那是很浅的一个笑，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冰霜融化，露出底下温柔的底色。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才对。现在，我们来讲题？”

林晚星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

***

下午的课，林晚星终于能集中精神了。

顾言深的那句“我在想办法”像一颗定心丸，暂时压住了她心里的恐慌。虽然不知道他具体要怎么做，但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她愿意相信。

放学后，顾言深送她到公交车站。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红色。公交车缓缓驶来，林晚星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站牌下，身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朝她挥了挥手。

公交车启动，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林晚星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安心，有感激，还有……一丝不安。

顾言深说他在想办法。

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虽然成绩好，虽然聪明，但说到底，也只是个高中生。面对一个公司的债务危机，他能做什么？难道要去找他家里帮忙？

这个念头让林晚星的心猛地一沉。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顾言深的家庭，其实一无所知。只知道他家里条件应该不错——从他平时的穿着、用的东西能看出来。但具体是做什么的，有多大的能量，她从来没问过。

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

她怕问出来的答案，会让她更清楚地看到两人之间的差距。

公交车到站了。林晚星下车，慢慢走回家。路过小区门口的报刊亭时，她停下脚步。亭子外面的杂志架上，摆着最新的财经杂志。封面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标题写着：“顾氏集团董事长顾振东：未来五年将重点布局人工智能领域”。

顾氏集团。

林晚星盯着那四个字，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想起顾言深姓顾。

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掌控力。

想起他说的“我在想办法”时，那种笃定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里成形。

她颤抖着手，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顾氏集团”。

搜索结果跳出来，密密麻麻。

“顾氏集团，云都市龙头企业，业务涵盖房地产、金融、科技、医疗等多个领域，市值超千亿……”

“董事长顾振东，福布斯富豪榜常客……”

“顾氏家族三代从商，根基深厚……”

林晚星的手指滑过屏幕，一条条看下去。

她看到了顾氏集团的总部大楼——一座耸入云端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看到了顾振东的照片——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眉眼间和顾言深有几分相似。

她看到了顾氏集团的慈善晚宴——名流云集，衣香鬓影，是她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去年顾氏集团年会的新闻配图。照片里，顾振东站在台上讲话，台下第一排坐着几个年轻人。最左边那个，穿着黑色西装，侧脸对着镜头，眉眼冷淡，气质疏离。

是顾言深。

虽然只拍到侧脸，虽然穿着打扮和平时完全不同，但林晚星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在图书馆给她讲题的男孩。

那个会因为她哭而手足无措的男孩。

那个说“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的男孩。

是顾氏集团的继承人。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屏幕裂开一道细纹。

林晚星呆呆地站着，耳边嗡嗡作响。报刊亭老板探出头：“小姑娘，你没事吧？”

她没回答，弯腰捡起手机，屏幕上的裂痕正好横在顾言深的脸上，把他的侧脸割成两半。

她想起他说“我会选你”时的眼神。

想起他说“有我在，天塌不下来”时的笃定。

想起他这两个月来的转变，从懒散的学渣到认真的学霸，从对什么都无所谓到对未来有了清晰的规划。

原来，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普通学生。

原来，他口中的“家里”，是这样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原来，他说的“想办法”，可能真的有能力解决她家的危机。

可是，那又怎样呢？

林晚星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暖的，她却只觉得冷。

如果顾言深真的是顾氏集团的继承人，那他们之间的差距，就不是她努力考个好大学就能弥补的。那是阶层，是出身，是生来就注定的鸿沟。

他可以轻易解决她家的危机，可以让她继续读书，可以给她一个光明的未来。

但那样的话，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彻底变了。

从平等的同桌，变成施恩者与受惠者。

从纯粹的感情，变成掺杂着利益和恩情的复杂纠葛。

而她，将永远欠他一个还不起的人情。

公交车从身边驶过，带起一阵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林晚星抬起头，看着远处自家楼层的窗户。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那是她的家。

平凡，普通，但真实。

而顾言深的世界，是杂志封面上的商业帝国，是慈善晚宴上的衣香鬓影，是她永远无法真正融入的另一个维度。

她开始思考，自己的存在，是否真的阻碍了他的前程？

如果他不是因为她，就不用伪装成学渣，不用和家里闹矛盾，不用……为了她这样一个普通女孩，去对抗那个庞大的家族。

也许，没有她，他会过得更好。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勒得她喘不过气。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书包，转身朝家里走去。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实感。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她走在那些光圈里，从一个光斑走进另一个光斑，像在穿越一个个虚幻的梦境。

而现实是，她的父亲可能快要失业了，她的家可能快要保不住了，而她喜欢的男孩，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空变成深蓝色。

林晚星推开家门，母亲正在厨房做饭，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新闻。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凡，安宁。

只有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